我的精神病夥伴13:我叫張冬冬_第4章 等媽媽好了
」
「等媽媽好了,我們再一起吃好吃的。」
我爸眼眶紅了,哽咽著:
「好,鼕鼕真乖。」
我們兩個在工棚外面的一個麵攤吃麵,我爸要了一份牛肉麵和一碗素面。
他自己吃著素面,配著大蒜,讓我趕緊吃肉。
我看著我爸,夾了一塊肉給他:
「爸爸,你吃,你很累。」
我爸又夾給我:
「你吃吧,爸爸不喜歡吃肉。」
說完,他還猛吃了幾大口麵條,塞嘴裡一瓣大蒜。
他一邊嚼著一邊說:
「你看,爸爸喜歡麵條配大蒜。」
我低著頭,有些不敢看他,只能默默地吃麵。
等吃完了面,我從口袋裡拿出來從家裡帶來的打火機:
「爸爸,我給你點菸吧,你不是飯後都要抽一根菸嗎?」
我爸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不抽了,對身體不好,戒了。」
我爸沒陪我待多久,就回工地幹活了。
我只能自己一個人去等公交車回家。
等了一會兒,一輛黑色的寶馬車停在了我的面前。
開車的是工頭叔叔,他看著我:
「上車,送你回去。」
我沒敢動,也很生氣,他欺負我爸爸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他笑了:
「趕緊上來,你爸讓我送你回去的。」
「你不聽話,可就不是你爸嘴裡的好孩子了。」
我只能賭氣地上了車,然後等著他把我拉回去。
到了家裡的麵館,工頭點了一碗麵,然後讓我媽過去,和我媽說點兒話。
我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他說:
「妹子,你家老張呢,也不容易,天天在工地,都是為了你。」
「工地裡啊,就屬他勤快,不挑活兒,只要給錢就幹。」
「但是呢,老張太急了,你得勸一勸。」
「工地裡那麼亂,全都是鋼卷、鋼筋啥的。」
「這要是出點兒啥事兒,你們娘倆咋整。
」
我媽默默地點點頭,半天才憋出來一句:
「給領導添麻煩了。」
工頭擺擺手:
「我沒啥麻煩不麻煩的,就是告訴你們,得注意點兒了。」
「今個兒,我當著你家孩子面,教訓老張了。」
「不在孩子面前,他也沒記性,妹子你別操心了啊。」
我媽點點頭:
「應該的。」
臨走的時候,工頭放下五百塊錢。
我媽不要,工頭嘆了口氣:
「拿著吧,我說在工地扣他二百,說了就得做。」
「但是你們家不容易,我也就這麼點兒能耐,幫一把算一把。」
工頭往出走,我也跟著往出跑。
我攔在了寶馬車的前面,鞠躬給他:
「謝謝叔叔,是我錯怪叔叔了。」
工頭點點頭:
「行,你爸沒說錯,你是個好孩子。」
「比我家那臭小子強多了啊!」
媽媽生病的日子裡,我們遇到了很多好人。
我也開始慢慢理解爸媽說的,天底下好人多的事實。
鄰居的叔叔阿姨都在幫忙。
可是,他們能幫一些簡單的,卻無法真正地讓我家有所緩解。
我媽的尿毒症越來越嚴重,一週三次透析以後,整個人都萎靡不振。
原本還算漂亮的媽媽,出現了嚴重的身體變形。
臉上開始出現了很多黑斑,那是過濾不掉的毒素。
臉型也凹一塊、凸一塊,看著非常不協調。
身上更是凹凸不平,甚至很多時候,上廁所都做不到。
我媽的肚子好幾次都憋得老大,去了醫院,醫生處理後才好轉一些。
醫生叫來了我爸,下達了通牒:
「得趕緊做腎臟移植了,這麼下去,就算移植了,也很難起到什麼好效果。」
我爸只是一味地點頭,後槽牙死死地咬著。
我們都想給媽媽換腎,可是我們做不到。
這種痛苦也隨著媽媽病痛變得越來越嚴重。
就像鈍刀子割肉,起初還沒有那麼痛,我們都知道,媽媽還能堅持住,還有希望。
可時間越來越快,就像是鈍刀子終於蹭破了皮膚。
就算不鋒利,也可以反覆摩擦拉扯著血肉,反而比一般的痛苦更難忍受。
恐怕凌遲也不過如此了。
我爸也發了狠,徹底不回家了,連修整都沒有,就那麼白天黑夜兩班倒。
一天睡四個小時,就起來幹活兒。
我見到我爸的時候,整個人都瘦脫相了,但是骨頭裡,全是勁兒。
他一個人就敢推鋼卷,只為了多幹一點兒活兒,賺多點兒提成。
我們攢了很久的錢,可也不過才不到醫療費的一半。
媽媽的換腎遙遙無期。
可沒幾天,我們得到了一大筆錢。
媽媽換腎手術的前足夠了,腎臟資源也找到了。
只不過,這一切的代價是——爸爸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05
我爸死的那年,我才十二歲。
我和我媽去工地的時候,我爸已經被拉走了。
工頭說我爸太想賺錢了,連軸轉,根本沒在意身體。
結果晚上工地上出了問題,我爸沒綁緊鋼捲上的綁帶。
吊車拉起鋼卷的時候,鋼卷從空中落下來,我爸剛好在下面。
我和我媽去殯儀館的時候,我媽沒讓我看我爸的屍??。
後來我想想,應該很慘,幾十噸重的鋼卷砸在人身上,那不就壓成餅了。
可能血和??漿一起出來了,骨頭都壓扁了,實在沒辦法看。
工頭是個好人,本來事故的問題,我爸也需要承擔一部分。
他直接大手一揮,工地賠償了全部的款項。
我媽湊齊了尿毒症的治療費用。
我不想失去爸爸,再失去媽媽,就催促著我媽做腎臟移植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