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婚_第5章 其實
其實,我覺得很多男人也不是心甘情願地愛供養妻子兒女。
他們只是以為必須走這條人生道路。
或者被他們的父母逼著走這條路。
他們也有他們的恐懼,拿著他的血汗錢還要去出軌的,養了孩子二十年發現不是親生的,妻子在自己加班猝死後立刻帶著賠償金再嫁的......
婚姻困住的,從來就不僅僅是女人。
不過我那位優秀的博士表哥特別搶手。
僅僅一個月後,他就結婚了。
對方還是縣城一個小領導的女兒,陪嫁一輛奧迪車,比我強多了。
聽說酒席還打了折,因為酒店也很同情他被渣女逃婚。
嗯。
我的名聲徹底毀了。
09
過年我沒回家。
除夕夜,自己在出租屋煮了碗辛拉麵吃。
傍晚站在過街天橋上發呆。
四環的馬路空空蕩蕩的,一輪鮮紅的圓日靜靜掛在天邊。
轉眼開春,我媽定時去體檢。
報告出來,子宮裡面有個東西。
她很害怕,一直哭。
外婆就是宮頸癌去世的,她固執地覺得自己也會重複母親的命運,中年就死掉。
爸說他最近生意很忙,問我能不能回家陪我媽去複查。
他總是這樣,把賺錢排在一切前頭。
他這樣的,據說在我們街上都算優秀中年男士,因為不抽菸不喝酒不亂搞不賭博。
而我媽從小習慣了被父母忽視。
我爸不陪她去,她大概就請一位鄰居陪著,回家再給人家買點東西當謝禮。
我也覺得是時候回家了。
剛好年假重新整理了。
下午到家,媽乍一看見我,眼神明顯是興奮的,但她立刻把身子一扭,拿屁股對著我。
她的手泡在盆裡,在洗一塊新鮮的豬肝——炒豬肝這道菜,全家只有我愛吃。
我笑著拍她肩膀:「喂,沈女士,做完檢查,動完手術,再斷絕母女關係吧。」
第二天一早,我領著我媽上市區醫院。
醫生說是一塊宮頸息肉,有點大,需要動手術,割下來以後再檢驗。
手術下午就能做。
醫生在電腦上開著單子,一邊問:「要不要打麻藥?」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媽說:「不要了。疼一點沒什麼。」
我問了個傻問題:「打不打麻藥有啥區別,究竟疼不疼呢?疼還是要打的呀!」
醫生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
她低下頭,笑笑:「打麻藥就是多花幾百塊錢。」
媽一聽便說:「不打,不打,忍一忍就行了。」
我說:「幹嘛呀,能舒服一點,幹嘛要忍痛呢?醫生,請幫我們加上麻藥。」
她說:「行。」
我媽還在猶豫。
中年的女醫生看我一眼,又看看我媽。
操著一口鄉音,她笑道:「還是養女兒好吧!要是兒媳,才不管你呢!疼就疼唄!」
我心想,兒媳本來也輪不著她管哩!
而且我媽這麼小心眼兒,真做了婆婆,她不欺負人家就不錯了。
拿了單子,我們去機器上繳費。
全部算下來,將近四千塊的費用。
我媽是農村醫保,這類手術,又不在定點醫院,報銷比例很低。
她看著我,小心地道:「要不別做了,回老家做,省點錢。」
我說:「不差這點錢。」
立刻付了。
做完術前 CT 檢查,抽完血,我陪媽在手術室外等著。
她忽然感慨起來:「要是你爸,肯定不會這麼爽快地付錢,估計就說,我們回去再看看,再看看。」
視窗叫號,我媽把一堆材料遞進去,裡面的醫生翻看著,大聲問:「流過產嗎?」
媽的臉一下子通紅,她囁嚅道:「流過一次。」
醫生倒是見怪不怪。
媽走開時不太高興:「幹嘛問這個,多丟人啊。」
我把她送到手術室門口,在外面等著。
後來,人家喊沈華家屬,我就進去了。
媽仰躺在手術床上,正胡亂地自己穿著內褲。
我說:「哎呀,我來吧,你都完全穿錯了!」
我替她穿好內褲,又穿好外褲。
媽忽然大喊一聲:「女兒,我愛你,我愛你!」
嚇了我一大跳。
中式母女之間,可從來沒有過這麼直接的表達。
很快我就明白了原因。
媽暈陶陶地說:「太舒服了,太舒服了,本來我還有點害怕,人家一給我打麻藥,我就迷糊了,舒舒服服睡一覺,人家就跟我說,做完了。打麻藥真舒服,有女兒真好啊!真好啊!」
我扶她下了地,往外走,她看見進來的人,就對著人家傻笑。
還大聲說:「你打麻藥嗎?要打麻藥啊,很舒服啊!」
「女兒啊,我愛你,我愛你啊!」
好一陣兒,她終於平靜下來,坐著等我收拾東西。
手術室外安了十幾排座椅。
在我們身後,一位和我媽同齡的阿姨神色緊張地坐著。
我媽扭過頭,熱心地跟人家傳遞經驗。
「沒事,大姐,這是小手術,人家一天做幾十個呢!」
「你只要打麻藥,一點也不難受!你打麻藥嗎?」
嘿,小手術。
是誰夜裡躲在被窩裡哭的?
阿姨說她打麻藥,神色輕鬆了一些。
她兒子穿著黑色羽絨服,似乎覺得尷尬,一直沉著臉,默默地低著頭刷手機。
出了醫院,對面剛好是一家老鄉雞。
媽大聲說:「我要吃一碗蝦仁餛飩!」
罕見的、理直氣壯的、撒嬌的口氣。
我說:「行行行!」
10
我在家多待了幾天。
傍晚,跟我媽在附近的田野間散步。
小麥剛抽出綠色的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