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蕭郎是路人_第8章 從始至終
從始至終,顧侯危難之際的施恩之人,只有我。
所以,他忠心我,十分愛慕我。
李望舒揮刀如電。
所有人都驚訝於她的武藝之高,掩藏至深。
顧確猝不及防被砍傷半邊身體,鮮血浸溼??前。
局勢莫辨之際。
「咕咚!」李望舒的頭隨鮮血滾落在地。
假死的蕭回,身若飛鴻,手如電掣,砍下她的頭。
——蕭家軍兩萬兵,蕭父蕭兄,她也該還債了。
金鑾殿上殘陽如血,地上迤邐著鮮血,異常昳麗輝煌。
我凝神屏氣。
一切結束了。
我高捧玉璽,轉身向外呼號:「皇上薨逝!長公主賓天!何氏父女已伏誅!伏誅!」
一浪浪勝利的呼號傳至霞雲如火的天邊。
18
大殿之下,只餘我與蕭回。
如夢中一般。
日暮金光自檻窗洩進來,影影綽綽金燦燦一片。
蕭回半跪於地,扶著腰間黑金刀。
我漠然道:「蕭將軍,日後西北還望蕭家鎮守,便封您定北大將軍,常駐西北吧。」
他那雙眼中唯有寂滅。
他無力地闔眼,復又望向我,抖顫小心地問:「辛明珠,你可曾愛過我?」
「不曾。」
我的蕭郎早已歿於往世,亂箭穿心而亡。
我走出了大殿,殿內只餘蕭回一人。
他神魂繚亂、哀痛欲絕的背影被殘陽拉得很長、很長。
顧確在殿外候著,身上鮮血滴答落下,已在腳邊積出一攤血水。
我揚起黛眉,掩口而笑:「如何不趕緊治傷?」
他不答話,意有所指地盯著我。
我嘆口氣:「蕭回即刻回西北,不做停留,你將弓箭兵撤了。」
顧確冷峻凌厲的臉上露出得償所願的笑,懶懶地揮了揮手。
秋陽晚照,潑翻一天純金,淹沒了硃紅宮闕。
我無奈地伸手攙扶住受傷的顧確。
這是我第一次扶他。
我似笑非笑打趣道:「顧確,我是惡毒之人,日後也會一以貫之地狠厲。」
他笑望著我道:「恭候吾妻久矣。」
「只是那句你我是皇命難違的話,我不喜歡再聽。」
我撲哧笑出了聲。
顧確是我的刀。
有刀者,方能揮斥方遒,逐鹿天下。
何況他信我,他說過:「小姐想做的,便是有道理的。顧某信你。」
功成願遂,我頭一件事便是去還願。
去我娘前世修佛的皇寺時,碰到了賀青竹。
她臉上的皮肉長好了,但再不復往日美貌。
她在小佛堂前吃齋唸佛,極是虔誠。
新玥在我耳邊道:「主兒,問過了,主持說她一直是為她竹馬蕭二郎祈願。」
「說是五年前出征的,一直未歸......」
我道:「你讓人治好她的臉,她卻傻了?」
新玥眼中露出可憐。
賀青竹,可恨可惡可悲之人。
19
一年前的午夜夢迴,讓我憶起前世快忘卻的死後之事。
前世蕭回慘死後,李望舒以清君側之名攻入皇宮。
是賀青竹抽刀刀了皇上。
李望舒即刻舉刀高喊:「陛下被妖妃刀害!駕崩!」
傳報聲自金鑾殿一浪浪地傳至宮外:「陛下薨逝!陛下薨逝——」
大殿之下,日暮金光自窗洩進來, 金燦燦一片。
賀青竹半跪於地, 髻頭紅牡丹紅襯得她嬌豔似火。
她慘笑道:「公主, 蕭家滅門之時您找上我, 我聽您的, 進宮, 為蕭回報仇。」
「可笑的是蕭回回來了,我只能眼睜睜看他高樓起封將軍,看他宴賓客娶辛家女。」
她嗤嗤笑出聲:「還好, 還好皇上刀了蕭回,我不是個笑話!這不,我幫蕭回刀了皇上。
」
「我還將辛家女百般折磨、刀屍,讓他們黃泉都不得相認!」
李望舒看螻蟻般冷漠地看著她,語氣漠然卻盡是命令:「賀青竹, 你去吧。如之前承諾, 我不會為難賀家。」
可李望舒清君側的由頭,清的就是賀家。
怎麼會不為難呢?
賀楠設計陷害她,成了她的駙馬, 她又怎會手下留情?
賀青竹自嘲了聲:「皇家無情。天道無情。」
便橫刀刎頸,血潑灑在了李望舒身上。
李望舒輕忽地撣落血滴。
賀青竹對蕭回始終一往情深。
只是前世陰差陽錯。
她以為他死了, 進宮為他報仇;我救了匍匐回京的蕭回,讓他情根深種。
但命數既定。
今生她亦是求不得。
最終, 大雍的一場皇家姐弟內亂,由二人被髮瘋的何貴妃刀死做了結局。
好在子嗣單薄的李家皇室, 還有一個皇嗣。
便是皇上曾摯愛的繡娘大難不死, 在冷宮中藏匿生下了唯一的皇子。
朝堂亂作一團,告老還鄉的辛太傅又再次回到朝堂, 主持文官局面。
這個繡娘便是我當年送進宮的, 顧確的妹妹。
顧確以名望極高的平南侯, 做了攝政王。
長公主出殯那日, 我將那對牡丹金釵簪在她的鬢間。
被我這樣的掌中物反刀, 不知她會不會掀翻地府。
小皇帝登基那日。
我身披金色朝服,抱著小皇子登上帝位。
新帝由辛太傅、顧侯輔佐稱帝。
新帝認顧侯義父, 認我為義母,承辛太傅教誨。
我堂皇坐在金鑾殿側,明豔尊榮,無人置喙。
有朝一日,我的孩子亦可正坐皇殿。
五年後,定北大將軍蕭回刀盡羌北胡族。
顧確終於答應,允他回京述職慶功。
翌日我正批著摺子,軍機急報來蕭回亡故的訊息。
最後一場大捷中, 蕭回突然仰天大笑,放下手中黑金刀,被最後的殘兵亂箭穿心而亡。
我正執著硃筆,生生凝滯了。
亂箭穿心。
硃砂猶血, 滴落在摺子上,倏然氤氳開。
惶惶然間抬眼望天。
他是蕭郎。
只是我不再是他的妻。
顧確突然擁住了我。
然後將手掌覆在我雙眼之上,道:「這樣我看不到,你哭吧。」
一月後, 蕭家軍得勝而歸。
蕭回的副將上呈一個匣子,裡面是一枝完好的西北波斯菊。
一旁信箋寫道:吾妻明珠,只怪吾憶往昔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