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蕭郎是路人_第4章 大約月色與前世太過相似
大約月色與前世太過相似。
晃眼間我看到黑甲沉鬱的蕭回,他的手搭在黑金大刀上,彆扭地凝我。
可惜。
來人銀冠熠熠生輝,如炬雙眸太過驕矜意氣。
我差點忘了。
他不是我的蕭郎。
08
當那柄熟悉的黑金大刀,鋒利的刀刃淬著冰似的對著我時。
我按捺不住地悶笑出聲。
前世這把刀由得我把玩多次,沒想到今生儘想要我性命。
若不是顧確出現,我怕是要被蕭回親手千刀萬剮。
畢竟貌美聞名上京的賀青竹,已成了惡鬼般的模樣。
蕭回朗目只餘冷冽刺骨,咬牙道:「辛明珠你為何執迷不悟,偏要胡作非為?」
我掩袖譏笑:
「你不也是在廟後袖手旁觀,想聽聽我到底有沒有真做了那麼多壞事?
「——至少賀楠之死並不無辜。
「你的青梅若不是不能進宮,真的會遠走西北救你?」
他似被踩中心思,梗紅了臉,但還是沉聲道:「但,但你不應,不應將她的臉......」
賀青竹疼痛地叫喚,蕭回狠狠瞪我一眼,慌忙上前扶住她。
此世的蕭回,愛得直白,討厭得也直白。
顧確拉著我迅速離開。
馬車急速離開。
車中,顧確端坐在側,閉口不言。
我想起蕭回瞪我和關心賀青竹的樣子,忍不住問:「顧確,賀家一門都是我害的,我是不是真的狠毒?實則,他們未對我做過什麼壞事。」
半晌,我疲憊地闔眼,嘆了句:「但我無愧於心。」
哪怕外人道我惡毒無理,我也不悔。
今生賀家壞事未成,並非他們良善。
而是我先發制人,斬草除根。
只聽顧確低吟:「小姐想做的,便是有道理的。顧某信你。
」
我問:「長公主讓你來,是怕我不留賀青竹的命,便穩不了剛交予的軍權?」
顧確冷硬的面龐輕輕頷首。
我苦笑著看了眼沾血的指尖,問:「我總在想,賀青竹怎麼會有能耐獨自前往西北?」
他輕輕地將眼神睇到我身上,猶我所想,聲如錚錚鐵鳴:「賀青竹一路向西由長公主的人護送,臉亦是長公主治好的。」
料想對了。
我不驚訝李望舒利用賀青竹拆散我與蕭回,讓蕭辛兩家不得聯姻,各為她所用。
我只是,只是有幾分淒涼。
——我總以為,同為女子,我為她籌謀,助她登頂,她與我會有一絲相惜相知。
「我一直以為李望舒是我的依仗,可我錯了,我只是她的一把刀。」
「你神傷了。」
顧確彎身靠來,猶猛虎細嗅,侷促地半跪著靠近我裙邊。
馬車在山路上輕輕晃。
軒帷搖曳間,冷白月華斂了他滿身。
顧確仰望我的眼眸,浮起點點碎碎的流光。
我窺見了,隱忍剋制的百轉千回。
李望舒說,顧確曾在辛家做過馬伕,很早便對我傾心。
像應驗這句話一般。
此世的他,眼底不言明的愛戀與篤信,一覽無餘。
只一刻怔忪,我便淺笑著伸手拂去他肩上的灰。
他眸光驟然一亮,受寵若驚地望向我。
與其奢求長公主的施捨,不若我做執刀人。
這把刀,顧確最是合適。
我溫婉地問:「顧確,你可願娶我?」
09
我爹如履薄冰停職數日後,金吾衛最終來了太傅府搜查。
那日,李望舒差人問我可願嫁顧確。
我應了。
若我不應,只怕隨之而來的就是太傅府滿門入獄。
李望舒很滿意我的識時務。
「顧確一心愛慕於你。我自然要為我的大將尋得心上人。」
她支著下巴,高傲地笑:「武將最是深情無腦,前有蕭回舍軍權救青梅;今有顧確效忠心娶貴女。」
「屆時顧確封侯拜相,你也是侯夫人不是?」
她高高在上地揮揮手,下人端來精緻的匣子:「這對牡丹金釵便送你,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笑盈盈地拿過釵子簪在鬢間。
她對於我這樣的做小伏低,滿意地笑了。
我於她,連刀都不是,只是拴住她手下獵犬的骨頭。
立春之時。
皇上正式為我與滇南大將顧確賜婚。
滿京都笑話我。
蕭回身旁是青梅竹馬、貌若天仙的貴女賀姑娘。
我要嫁的卻是做過馬伕、寒微出身的草莽梟雄顧確。
可惜,他們不知道。
天仙賀姑娘已面如鬼夜叉。
蕭府也遲遲未傳來娶賀青竹的訊息。
不過,賜婚還是挽不回爹在朝廷的頹唐之勢。
不是我爹不頂用了,而是李望舒不需要他。
何相炙手可熱,如日中天,把持權柄。
何貴妃把持後宮,坑害不少宮妃。
與前世賀家如出一轍。
世家察覺出辛家氣數要盡,幾場貴女華宴都未邀請我。
我並未為難那幾家,還在宴席時送去名花讓她們共賞。
我爹激流勇退,告老還鄉,再不會有前世被貶的風險。
我改了狠毒張揚的作風,失了「毒婦」風範。
靜待府中照顧不省人事的娘,幫爹迎來送往前來拜別的門生。
只是心中到底敬蕭家忠勇,將西北州府佈防之準備寫信送了去。
一切徐徐圖之。
10
沒多些時日,我娘病逝。
但顧確出征在即,李望舒下了懿旨,不顧守孝,我須如期出嫁。
京中人更笑我可憐。
辛家沒落後,我這樣的心腹也只能好好為長公主鋪路,連守孝都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