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蕭郎是路人_第5章 他們大驚小怪了
他們大驚小怪了,守孝是多大的事?
娘自會懂得。
兩日後,我便要嫁了。
我支著下巴坐於窗前,耳邊是淅淅颯颯的柔風甘雨。
我平靜地一一描摹著嫁衣的紋路,沒有一絲歡欣。
一道陰影鋪灑眼前。
我抬眼看去。
就像今生第一次見時,是蕭回月下敲窗。
月色混在細雨間,迷濛渺渺。
我差點以為這是一場夢。
蕭回的嗓音蘊著一絲歉疚,打破了夢的寧靜:「你孃的事,我很抱歉。」
我回過神,疏淡地打下窗,卻被他攔住。
他身上傳來一股茂盛的青草味,不是往世苦苦的金創藥味。
我輕淺地睇他一眼。
他卻問:「你明日真要嫁給顧確?」
我笑他:「聖上賜婚,還能作假?」
他長眉間有些焦灼,急聲:「你娘剛走一月,長公主便要你出嫁。所有人都知,長公主不過是想拿辛家的天下桃李,為顧確鋪路!」
我扶了扶髮髻,哂笑道:
「你如今作何責怪長公主?責怪顧確?
「若不是你一意孤行退婚,哪裡會有這些?」
他恍然定住。
到底是作何姿態?
他懊惱咬唇,而後面紅耳赤急切道:「辛明珠,我反悔了,就算你蛇蠍心腸,我也要娶你。」
我忙不迭地笑出聲:
「退婚是你,欲娶平妻是你,反悔又是你。
「你怎麼不問,我願不願意?你又配不配?」
他臉頰紫透了,焦灼又忸怩地辯駁:「我當初退婚,是因為青竹於我有恩,想嫁我尋個依仗。而你這兩年又......我向來嫉惡如仇,所以才氣你為何......」
為何成了個惡毒女人?
蕭回驀地撇去忸怩,眼中帶著少年人坦誠磊落的熾熱望向我,坦蕩道:「可你要成婚了,我才知曉,原來是我少不更事,兩年前便已早早見到了心上人,至今才知。
」
我諷刺地挑眉:
「所以你回心轉意,我便要感恩戴德嗎?
「再者,有沒有恩,你去查查不更好?」
我再次輕關上窗。
蕭回隔著逐漸變小的窗縫,凝著我。
我還是囑咐了聲:「我敬蕭家軍驍勇,只囑咐一句,日後征戰萬事小心。」
窗關上那一刻。
他喉結滾動啟了啟唇卻吐不出一個字,最終千言萬語化作一滴淚,蓄在眼眶,湮滅了眼中繁星。
我心口有些慌。
只一些。
但我沒錯。
娘求我重生而來,我就是要明豔坐高堂,堂皇享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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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病重時說了唯一幾句清醒話:
「我的婉娘為蕭回死得好慘。
「我在佛前求了二十年,求我小女可有一世順遂無虞,哪怕用我來世壽命換也成......」
那時青天白日,我卻有如雷劈。
是,我忘了,前世娘在我死後還活了二十載,妥妥的長壽命。
她這樣康健樂觀,怎麼會幾句話就氣死?
我靜默地坐於她身邊一天一夜。
細細想來所有。
前世因,今生果。
根本不是老天垂憐。
是娘前世跪求佛祖二十載,用今生命數換得我這一世重來。
所以,我辛明珠必須高堂尊榮、順遂無虞。
才對得起我的至親。
至於蕭回,此世我已與他兩清。
我出嫁這日,鳴鑼開道,響徹盛京的朱雀大道,好不威風。
杏雨梨雲春風下。
一身織金紅喜服的顧確,扶槍挺坐在駿馬之上,墨髮與紅絛飛揚。
沒了往日粗糲,如瓊枝一樹。
那雙銳利生寒的鷹眼,竟皎皎溫如月。
之於他,娶我是這樣的幸事?
一陣疾馳馬蹄打破敲打的喜樂。
來人豁亮疏朗地一喝:「辛明珠!你真願嫁顧將軍?如若不願,如若只是為辛家尋求庇護,我蕭回今日便帶你走!」
話音一落,花轎簾子驟然被黑金大刀挑開。
露出少年驕矜自傲的臉,蕭回急聲道:
「我去查了,我被人偷襲是......是長公主安排!什麼救命之恩都是被設計的!
「我錯了。」
他現在反悔又有什麼用?
此時一個女子掙脫侍衛衝了上來。
推搡間,她的兜帽掉落下來。
人群嚇得四散。
來人滿臉糜爛的紅肉,眼珠在眼眶中像惡鬼一樣打轉。
是賀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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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大膽,還敢來尋釁我。
她不再悽弱嬌柔,而是像瘋子一樣撲倒蕭回面前,哭號道:「蕭郎,蕭郎,你遲遲不娶我是因為她嗎?」
蕭回嫌惡地揮開他,恨道:「你騙我。」
賀青竹絕望瞠目,轉而撲向轎子:「是不是你!自從你與顧確訂婚,蕭郎便成日魂不守舍!」
新玥趕忙拉開她:「哪裡來的腌臢貨,也敢糾纏我家小姐?」
她胡言亂語地質問:「明明我與蕭郎才是青梅竹馬,明明只待他凱旋訂婚,為何辛明珠要橫插一槓?」
若非我插足,你怕是等不到他凱旋的。
拉扯間,她被新玥推著跌坐在地,滿面糜肉泛著鮮血,又轉向對蕭回號哭道:「我以為遭她戕害,你便會心軟娶我!」
蕭回卻冷漠地不看她。
我再懶得糾纏,拍拍轎子:「顧郎,起轎。」
蕭回伸手攔住,眸若一簇烈火逼視我,語氣既高傲又卑微:「辛明珠,你不是說你我前世便是有緣分的?」
我譏誚道:「這時候遑論什麼緣分?」
此世間。
我非我,他非他。
他明淨的眼裡覆上一浪浪的絕望,愣怔之際突地被顧確一槍挑開。
他趔趄倒退幾步,眼尾尖銳發紅,向顧確憤懣道:「她也不是真心愛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