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蕭郎是路人_第3章 蕭回本性如此
蕭回本性如此。
前世的他,也是違逆皇命娶我。
只是今生我不是那個救他的人。
馬車停在長公主府,我身體尚未痊癒便來辦差。
府內,長公主李望舒正坐榻上品酒。
她眉目清淡,飛天髻只一支八寶簪,矜貴又英氣。
她掀了掀眼皮,打趣道:「嘖嘖,瞧瞧,你的下巴都尖兒什麼樣了。」
「你是本宮的女官,為了那傻將軍,竟燒得差點回不來。」
我低眉垂眼地笑。
在她面前,我是乖順沉靜、聰敏緘默的。
李望舒習慣我的沉默,不經意道:「你若是歡喜武將,本宮座下的顧確不是正好?」
我恭敬地捧過她遞來的酒。
面上淡淡的,心裡卻在細細地計較。
李望舒的每一句話,都有她背後的深意。
人人都道長公主隨和,只有我知道,她是多可怕的人。
她食指輕點額角,又讚許了句:「不過,你確實頂事兒,能讓蕭家乖乖交出半數軍權。」
——這是賀青竹被放回的條件。
前世蕭家滅門,她才得到西北軍權。
而今生,是蕭回少不更事,我為李望舒掙得了半數西北軍權。
我含笑奉承道:「男人哪有我主重要?」
她大笑著撫掌:「好!好!這才是我的女官!這才能陪我做大事!」
我低臉輕笑。
——李望舒未來登基稱帝,就是我辛家未來最大的依仗。
06
我在公主府的書房點燈熬油,完成前些時日累積下來的差事。
長公主府銀錢進出是大筆事項,遑論那麼多屯田屯兵。
細細看下來,總是耗時耗神。
走出長公主府時,已月落屋樑。
馬車前,一位身姿挺拔的灰袍男子正候著我。
他麥色的臉猶刀削斧鑿,斜飛劍眉下高鼻深目,凌厲陽剛之氣。
正是李望舒所說的顧確。
他寒微出身,近兩年靠著狠勁拼刀至滇南大將。
瞧,李望舒的話,都是有些意思,她真的想為我與他牽線。
顧確闊步上前,衣袍獵獵作響。
整個人盈在如晝月華之下。
深邃銳利的鷹眼中,流動著一抹不輕易察覺的柔和,定定地落在我身上。
他恭敬道:「辛小姐,近日太傅府似是不安生。」
我睨他一眼,冷淡地扶著他的護臂上了馬車。
做武將的,講話真是不打彎兒。
確實,自蕭回大殿數落我後,朝堂上彈劾我爹的摺子有如雪花。
尤其是何學士不念舊情,與爹分庭抗禮,有幾分前世賀家的模樣。
但我不擔憂。
今生辛家有李望舒的庇佑。
後來每每去長公主府,便是顧確接送我。
長公主時不時會提起:「如何不考慮顧將軍?他曾在辛家做過馬伕,很早便對你傾心。」
我知道,這不是閒說話,而是敲打。
凜冬末,春猶淺。
又回到兩年前的京郊破廟,四處躥著寒風。
蕭回的半數軍權已交到李望舒手中。
今夜,我要將賀青竹還給蕭回。
可我娘病倒了,藥石無醫,怎麼也醒不來。
下人說,是賀青竹被關在後院試著逃出來碰到我娘。
她瘋瘋癲癲說我做了何等惡事,還說辛家勢必沒落,何學士已讓我爹停職。
我娘一時心急,就暈過去了,再醒不來。
賀青竹不該招惹我的。
破廟中。
她跌坐在地,驚惶地望著侍衛端著刺鼻的藥水上前。
我揚唇淡笑:「我毀你一次容,便可毀第二次。」
我從沒說過,會還給蕭回一個依舊貌美的青梅。
此世我做毒婦,便是要表裡如一做到底。
07
廟中殘像隨著凜冽夜風轟然倒地。
賀青竹含淚瞧我,似哭似笑:「看,神仙都知道你是蛇蠍毒婦了,辛明珠,收手吧。」
我輕撩起兜帽的一角紗簾,眼神淡淡地與她相觸。
她依舊溫溫地說出厲害話:「辛明珠,你生來高貴,為何無故刀我哥哥?毀我容貌?害我賀家?」
呵,無故?
若我給你們喘息的機會,那會如前世,讓我辛家萬劫不復。
前世賀楠能做駙馬,是因為有人在宮宴上撞破他與長公主苟且。
「哦?你哥哥當真無辜?下藥逼迫長公主可是滿門抄斬的罪。」
賀青竹臉上露出被點破的慌張,接道:「那你為何毀我容顏,害我不能進宮?當年你分明已與蕭郎訂了婚。」
我笑她:「你不是願為蕭郎出生入死嗎?何故又惦念宮中富貴?」
前世是賀貴妃剜我目、毒我喉,將我刀屍而亡。
她說黃泉之下,要蕭回與我相見不相識。
前世也是她哥哥賀楠刀了我爹。
將我爹剝乾淨遊街示眾,碾碎他一身傲骨,害他自戕。
我那五分狡黠、七分風骨、十分驕傲的父親,連屍身都不能收殮。
今生,我怎麼會讓賀家有貴妃、有駙馬?
兩年前,我在長公主被人下藥時救了她,刀了賀楠;又命人毀容賀青竹。
不願再多費口舌,我一個眼神,侍衛便將毒藥盡數倒在她的臉上。
只聽「嘶啦」一聲。
她的臉皮子霎時燒融,姣好的面容瞬間??肉模糊,冒著惡臭的焦味。
淒厲尖叫響徹了整個山頭。
之前的刀傷可以痊癒。
那燒灼掉所有臉皮還有沒有救?
「住手!」一道朗聲自廟中傳來。
從破敗的窗欞裡鋪洩進一片銀色月光。
隨之照亮整座廟宇,還有角落的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