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蕭郎是路人_第1章 我是上京出了名的毒婦
我是上京出了名的毒婦。
蕭回嫌我蛇蠍心腸,要退婚另娶。
我謔笑了聲。
若不是我心狠手辣,誰護他蕭家周全?
前世愛我入骨之人,竟厭憎我。
既如此,毒婦便是要言行一致的。
當蕭家滿門又只餘蕭回一人,我身居高位。
他抖顫著問:「辛明珠,你可曾愛過我?」
「不曾。」
我的蕭郎早於往世亂箭穿心而亡。
01
十八歲的蕭回身著雪銀甲冑,高束馬尾,目若繁星,意氣風發。
他朗聲道:「臣不願娶蛇蠍心腸的女人為妻。」
我黛眉一挑,殿上頃刻靜默。
眼下上京,除了我,蛇蠍女人應是沒有別人了。
我乃蕭回的未婚妻,三朝太傅之女辛明珠。
亦是這兩年上京出了名的毒婦。
我不疾不徐地半垂下眼簾。
只聽蕭回繼續倨傲道:「這兩年辛家女所作所為,已不是臣想娶的女子......」
話未說完。
「砰!」
長公主狠狠地拍了桌子,喝道:「本宮的女官是蕭將軍說不娶,便不娶的?」
蕭回輕掠我一眼 ,低沉堅決道:「蕭某說不娶,便不娶。」
三說不娶。
我猝然一握顫得厲害的指尖,指甲陷進掌心。
等他出徵兩年,我生熬成十九歲的老姑娘。
他凱旋迴來第一件事,就是決定不娶我。
席間議論紛紛。
我父帝師,我主公主,我做盡壞事也沒人敢置喙。
如今卻被未婚夫當眾羞辱,好大一齣戲。
我端起茶盞盈盈走到他跟前。
倏地將茶水潑了他滿臉。
「砰——」茶盞應聲碎了一地,響徹大殿。
我依舊溫婉地笑:「我與蕭將軍有如此盞。」
蕭回俊朗的臉淅淅滴著水,嘴角含笑,桀驁不馴道:「正如蕭某所願。
」
心口狠狠地凝滯。
即便如此,我亦面不改色地向聖上一拜到底。
「這婚約本是蕭家高攀,如今我辛明珠便當著眾人的面說清楚,是我辛家退的蕭家的婚。」而後,我福身行禮後翩翩轉身,撇下眾人軒昂地走出大殿。
我是高傲的辛家女,絕不由人欺負。
靛青天,絨絨雪。
北朔風,蕭蕭聲。
長廊處站著位姑娘,青衫薄覆,猶雪中青竹,貌若牡丹。
是被貶謫的賀尚書之女賀青竹,亦是蕭回的青梅竹馬。
蕭郎竟然負我。
我疏淡地轉過眸,顫了顫滿掌鮮血的手。
那我做毒婦的,便是要表裡如一。
02
那場風雪,燒了我兩天兩夜。
床前人來人往,影影綽綽。
我總想起前世二十一歲嫁給蕭回的光景。
那時的蕭家滿門只剩他。
他已是名震天下的定北大將軍。
而我因著爹被害,辛家沒落,成了上京最老的未出閣姑娘。
族老欲逼迫我娘按下聘書,讓我草草嫁給一個跛子。
蕭回身著墨袍,自漫天鵝絨雪下登門提親。
世家皆笑話我們是絕配。
一個是剋死滿門的鬼見愁。
一個是家世沒落的老姑娘。
婚後,蕭回為人不苟言笑,凝著我的眸子永遠沉鬱鬱的。
我想,他對這樁婚不滿意。
可他每每出征歸來,又會長長、寂寂地立於我門前。
直到我望過來,他才輕閃眸光,不安地握住腰間黑金大刀,沉沉喚:「辛明珠,我回來了。」
隨即遞來一枝完好的西北波斯菊。
我又想,他興許有些許歡喜我。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的心意,他便於殿前亂箭穿心。
他口吐鮮血,仍一手舉刀對峙,冷然不屑地瞪著皇上,絕不服軟、絕不示弱。
直到,看到被挾持的我。
蕭回冰冷的雙目驟然赤紅,薄唇顫了半晌才道:「辛明珠,對不起,我未能護你周全。」
他覆滿鮮血的唇,浮上一抹苦笑:「十七那年西征之戰,蕭家軍覆沒,父親哥哥慘死邊關,我一路乞討匍匐進京......」
「若不是你給我一口飯一身衣,我便要凍死餓死在京郊......」
傻,那年我在城郊施粥救助無數,從未有哪個來報恩。
只有他歷經萬難來娶我。
我雙目一片模糊,快看不清他,一直不停地不停地擦淚。
蕭回拖著身子半跪上前,鮮紅的血在金鑾殿前逶迤如蛇。
好不易到我面前,他伸手拂去我的淚,啜泣著喚:「吾妻明珠,莫哭。」
「蕭回來世定會愛你、護你、信你。」
我唇角顫得厲害,只能說出:「我......也......」
「哐當!」刀驟然松落。
他像墜落的神像,破碎在我懷中。
我抱著他漸漸失溫的身體,許久才能撕心裂肺地號啕。
那一世,太苦。
大約因為太苦,老天才垂簾我,讓我在兩年前重生。
那時蕭家尚在,爹依舊是尊貴的帝師。
前世蕭迴護我愛我,今生我亦會護他周全。
所以,我成了人盡皆知的毒婦。
03
毒婦的名聲起源於,有宮女傳,我於宮宴上狠手刀了賀尚書之子。
而後,賀尚書之女又四處奔走,狀告我毀她容貌。
不一時賀尚書又因貪墨被貶謫離京,死於流放途中。
賀家一連連的遭遇,皆被長公主按下不表。
上京只敢背地裡說:我是愛瘋了蕭回,妒忌青梅賀青竹才害賀家滿門。
謠言隨風四散,甚囂塵上。
我不在意。
因為只有這樣,賀家子不能做駙馬,賀家女不可做貴妃,賀尚書就不會拜相。
這樣賀家才不會害蕭家圍困而亡,害我爹流放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