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蕭郎是路人_第6章 顧確面無表情

從此蕭郎是路人發布時間:2026-06-08作者:沒沒沒有

顧確面無表情,淡聲回道:「顧某不在乎。」

若不是看到他落在身側的手青筋四起、指節發白,我也以為他真的不在乎。

我垂眸莞爾。

這才對,這麼多年不枉費。

我道:「起轎。」

蕭迴盪然失笑。

少年人的不甘化為惱羞成怒,他口出了惡語:「辛明珠,我祝你此生孤獨長壽......」

年少無知。

詛咒若有用,我前世何至於被賀家害成那樣?今生賀家何至於被我害?

我將簾子緩緩放下。

轎外,又響起喧鬧的喜樂。

自腳尖起一陣陣的無力,抖顫而上,直衝心口。

我前腳剛進喜房,顧確後腳便匆匆而來。

他緩緩於我腿邊伏下。

我拿開喜扇,垂首端量他。

粗糙驍勇的顧將軍正仰臉望我,細細地、專注地望著我。

紅燭搖影。

他酸澀不安地闔了闔眼,最後釋出一絲顫音:「我從不敢想摘星趕月......」

如獲至寶地捧著我的手,自指尖一下一下輕啄到手腕。

「但您沒與他走,沒有丟棄我,真的太好了......」

他竟真的歡喜我。

他也應該十分愛慕我。

我輕拂他面龐,算作回應。

剛韌如他紅了眼梢,熾熱的鼻息只敢縈繞在我手腕。

翌日,蕭回沒聽我信中所勸,負氣遠走,蹤跡難覓。

蕭家的命途,我再難干涉。

嫁給顧確的第二年,李望舒一語成真,我成了侯夫人。

得益於長公主的提攜與我爹天下桃李的襄助,顧確封了平南侯。

13

三年後,兩萬蕭家軍、蕭父蕭兄因援引停滯,圍困而亡。

彼時我正在冷宮前照料,聽聞時失神顛仆。

命數如若不一直揮戈對抗,最終還是會走向前世的結果。

我阻攔了賀家,便有何相。

我阻攔了西征之戰的蕭家滅門,便有抵禦羌族的蕭家滅門。

李望舒應當要反了。

蕭家覆滅,會讓皇上徹底失去軍心。

只待整頓停當,李望舒就要以「清君側」之名,攜滇南、西北精銳逼宮城下了。

回侯府時有些晚。

門前幾盞燈隨風搖曳飄搖。

照亮無盡幽深的青石路。

照亮了來人滿身的清冷悽絕。

他一身玄黑,眸光沉鬱陰戾,束黑冠,綁白絛。

一步,一步,艱難而來。

青石路上逶迤出滴滴血色。

與前世蕭回如出一轍。

「主兒,你與這蕭二郎這樣孽緣,你為何救他?」

新玥邊幫著給蕭回上藥,邊嘀嘀咕咕數落他的不是。

我只靜靜地端量他,直到天泛魚肚白都未移開一眼。

蕭回醒了。

看清我時,他眼梢沁紅,乾裂的唇翕動幾下便洩出一聲哭音。

蕭小將軍曾經揮袂生風的瀟灑,已撲簌簌地掉落成泥。

我心裡洶湧著道不明白的,悲悲、喜喜、痴痴、嗔嗔。

現在的他經了人生大苦。

我趕緊垂下睫羽,不再看他:「你身負重傷,還需休養多日。」

我斂袂起身。

「對不起。」

他的聲音低沉得與蕭郎一樣。

我緊了緊袖口,輕呼幾息。

他又繼續道:「若不是我當初不聽你的,蕭家亦不會陷入如此困局......」

我側目淡漠道:「蕭將軍現在悔悟也不遲。」

屋中半明半昧,他的悲慟隨著一滴滾燙的淚平靜地消失不見,目中只餘空落落的死寂。

我笑了。

笑中,譏諷有,苦氣有,無奈有,疼惜亦有。

最終離去。

侯府迴廊長且寂。

往日半盞茶的路,我走了一盞茶都沒走完。

顧確信步而來,蟒紋穗灰大袍隨著他的步伐獵獵生風。

我低臉道:「你回來了?」

他不像往常那般隔著合適的距離,而是逼近我,下巴幾乎貼到我耳邊。

熱息抖落在我耳側:「夫人,你為何不敢看我?」

我這才眸光一拾,看向他。

顧確凌厲面容隱有鐵骨柔情,落眉溫笑。

三年,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超不過一月。

早習慣他這樣陌生又熟稔。

我不著痕跡後退一步,道:「你這時候回京,是長公主......」

他鄭重地點點頭。

我道:「既如此,你好好歇息......」

臂膀被牢牢握住,不容我轉身離去般,既牢固又溫柔。

他問:「夫人,一年未見不想我嗎?你方才,又為何不敢看蕭回的眼睛?」

14

顧確於我很是稱手。

這三年,我被留在上京繼續為長公主辦事。

她捨不得我這樣的好手,又要拿我做鉗制顧確的人質。

帝王家,將人榨乾用盡。

皇上寵信的一位繡娘,遭了何貴妃的戕害,他便一蹶不振,不理朝政。

三年來佞臣何相把持朝政,朝綱混亂。

何貴妃殘害皇嗣,無數宮妃皆打入了冷宮。

而我一邊為李望舒排好屯糧屯田、滇南銀兩,以及西北軍糧。

一邊以平南侯府名義賑災施粥,將交遊的世家女擰一起,施救些罪臣家眷抑或冷宮嬪妃,博了不少好名聲。

人們已經逐漸淡忘我曾經的毒婦名聲。

說起平南侯夫人,只道是心慈好善、精明能幹。

天下世人皆知顧侯與侯夫人之心繫天下,社稷大器。

可向來聽話的顧確,今兒卻對我有了一點強橫。

往日都是宿在我外間的貴妃榻上。

今日卻在晌午攬我上榻。

他深邃的眉目沉沉如海,急躁不安地撕扯我衣裳,卻又忐忑得不敢再進一步。

只能僵持不下地盯著我。

粗粗低低的熱息,噴薄在我眉睫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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