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蕭郎是路人_第2章 若不是我娘回護
若不是我娘迴護,我爹不知要將我趕出家門幾次。
直到爹的學生何學士頂替賀尚書之位,朝上如魚得水,他才隨我去。
爹混跡三朝,怎麼會全是個老古板?
窗外密雪,如碎玉聲。
我睜開了眼。
燒退了,我回魂於此世了。
恰逢娘在我床邊正吩咐下人,將登門的蕭回趕出去。
我悠悠開口制止,讓下人為我細緻地打扮。
我知他為何而來。
我穿了身紅底襦裙外披雪白狐裘,施了胭脂,滿頭珠翠,盈盈走進正堂坐於上座。
蕭回看到我時,眸中有稍縱即逝的燦爛繁星。
而後趕緊撇開眼神不看我。
我怔怔地打量他。
驕矜的少年將軍蕭回,頭戴玉冠,身著魚師青騎服,腰佩黑金刀。
端是位好不得意的金羈俠少年。
可我心中掀起了無盡的割裂感。
——前世蕭郎是一身玄黑的刀將,身負滅門之仇,陰戾沉默。
與他,是截然不同的。
「辛明珠,那日大殿之上是我過於意氣用事了。」
蕭回雖然在道歉,可薄唇抿得極直,倔強毫不掩飾。
我端起茶盞,漫不經心接道:「聽聞那日我走後,蕭將軍請皇上免去賀青竹罪臣之女的身份。」
蕭回身子明顯一頓。
他啞聲道:「是。」
而後服軟:「大殿退婚之事,是我思慮不周,與青竹無關。還請,請告訴我青竹在哪裡。」
「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做什麼都可以。
這也是前世他來辛家提親時說過的話。
為此他得罪聖上、傾盡家財,娶了我這個本應嫁給跛子的老姑娘。
今生,這句話是為了賀青竹。
那日看到殿外的賀青竹,我就讓侍衛將她帶走。
她身旁幾個嬤嬤大氣兒不敢出。
蕭回見我不答話,急聲道:「你已毀青竹的容,刀賀楠,害賀家,為何還不放過她?你不怕反噬?」
我笑:「她臉上的刀傷不是已經好了嗎?」
他蹙眉教訓我道:「但你做過的事不會抹滅。」
「辛明珠,這幾年,你攀附長公主在上京蠻橫霸道。為何總是步步錯?」
蕭回的眼睛如星辰閃爍,厭惡直白,失落亦直白,小聲道:「明明,明明兩年前我們見時,你不是這樣。」
兩年前......
我剛重生,以死相逼讓爹定下我與他的婚約。
蕭回出征前夜,月下敲窗。
那是今生我們第一次見。
他一身張揚紅衣,臉是少年人的稚嫩,慌慌忙忙道:「我只是想來看看與我定親的姑娘。」
我抑住上揚的嘴角,輕撫耳鐺,打趣他:「眼下見了,如何?」
他明亮清澈的眼眸,逐漸一層層地覆上羞紅綃紗般的朦朧。
自有番少年人的滋味。
涼涼春風。
半晌他才道:「還請辛小姐等蕭某凱旋。」
我悶笑出聲,將手邊一枝茶花輕輕插在他織金腰帶上:「明珠願等,郎君與我前世便是有緣分的。」
花簇前,明月下。
少年小心地扶著腰間茶花,落荒而逃。
如今,又算什麼?
我淺淡地覷他一眼,冷笑:「所以,你認為我是蛇蠍毒婦,便愛上了賀青竹?」
04
天下誰道我不好,我都認。
只有蕭回,不行。
他憑什麼恨我、厭我、憎我?
蕭回見我冷了面容,又慌不擇路地軟下話:「我知曉,你為長公主攬權調動西北州府時,也曾藉機幫過蕭家糧草後援......」
原來他知道,知道也要當眾拒婚?
那他知不知,若沒有我,蕭家五萬兵將會覆滅,蕭家將會滅門?
到時,他只能一路乞討匍匐回京。
我輕聲問:「若我說,我所做一切皆為了你我兩家,你可信?」
「若我不讓賀家沒落,那辛家便會萬劫不復;我不擺弄州府之人,蕭家便會滅門......」
聞言,蕭回眉眼顯出一絲迷惘後,扯出極致的謔笑:「辛明珠,你何苦胡謅這些鬼話?」
鬼話?
那些都是前世你我的徹骨之痛。
堂前寒風凜凜。
蕭回逐漸錯愕慌亂的眸子,映出我淚流滿面的模樣。
他雙手卡在織金腰帶上,無措道:「辛明珠,你別哭。你別哭。我不退婚了。」
「青竹於我有恩,我須給她一個依仗。我不退婚,我只娶她為平妻可好?」
平妻?
我驀地嗤嗤發笑。
至此,靈臺萬分清明。
人由過往親歷所造就。
而此世蕭回受我恩,未經人生大苦。
他不是我的蕭郎。
也不配是我的蕭郎。
我的蕭郎苦不堪言,也要救我於苦海。
許諾來世愛我、護我、信我。
他早歿於往世。
我乾脆地拂去淚珠,鄙薄嘲諷道:「你也配?」
他愕然一頓。
我起身離去。
只淡淡丟下一句:「蕭將軍若答應我的條件,賀青竹便還給你。而之前辛家糧草後援救助之恩,來日再還。」
寒風自廊上而來。
心如墜冰海,身子似被寒風裹挾。
突然滿身被擁住,暖氣遍了全身。
娘豐腴的身子抱著我,中氣十足地哼:「明珠!蕭家那小子來你應該喊人亂棍打出去!」
我倚在孃的懷中又哭又笑,顫了許久。
今生,我還有爹孃,有太傅府的尊榮,有太傅女的驕傲,有長公主的庇佑。
我還要好好活。
05
蕭回奉上大半軍權,求得皇上為賀青竹免去罪臣之女的身份。
少年將軍為紅顏拋卻所有,成了上京的美談。
我聽聞時,只瞭然地淡笑。
既是預料之中,又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