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萬安,眾卿平身_第7章 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
從先皇強留她的那一夜開始,這盤棋就落下了第一子。
那年,我剛入宮不久,被打得遍體鱗傷,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回冷宮。
半夜裡,有人推開了我的門。
是阿月。
彼時她已是攝政王妃,錦衣玉食,尊貴無匹。
可那天夜裡,她穿了一身粗布衣裳,頭上沒有半點珠翠,像一個普通的宮中女官。
她帶來了金創藥,沉默地替我上藥。
我疼得渾身發抖,卻沒有叫出聲。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說:「你很像從前的我。」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霍祈心尖上的白月光。
「他把你送進來的時候,我以為你會恨我。」
她一邊上藥一邊說,聲音很輕,「畢竟,你是替我受苦。」
我沒有說話,恨她?我連恨的力氣都沒有。
「但你如果恨我,就說明你還沒想明白一件事。」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從未在宮中見過的清明。
「害你的不是女人,是男人。」
「是先皇,是霍祈。是他們把我們當物件,送來送去。」
那天夜裡,她跟我說了很多。
說她被先皇強留的那大半年,是如何熬過來的。
說她生蕭晏時大出血,先皇只顧著看孩子,霍祈連面都不敢露。
說她本以為嫁入王府就是脫離苦海,卻發現霍祈愛的根本不是一個活生生的女人,而是一個他想象中的、完美的、不會老不會痛的影子。
「他把我供在神壇上,然後轉頭去找像我的替身。」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甚至不知道我根本不喜歡吃荔枝。他以為我喜歡,因為第一次見面時我出於客氣吃了一顆。
他就記了二十年,每年荔枝季都送整整一筐來。」
「我吃了二十年,吃到胃病,吃到看見荔枝就想吐。」
「可我不敢說。」
「因為一說,他心裡的阿月就碎了。他愛的那個阿月,就會死。」
她說這些的時候,沒有哭。
一個真正絕望的人,是不會哭的。
「我幫你。」她忽然說。
「什麼?」
「我幫你,幫你把他們都踩在腳下。」
她握住我的手,那隻手冰涼,卻異常有力。
「我這輩子已經毀了,但你不一樣。你還年輕,你還有機會。」
「我要你贏。贏了之後,替所有被他們當作玩物的女人,好好看看這天下,是什麼模樣。」
從那天起,阿月就成了我在霍祈身邊的眼睛和耳朵。
她負責傳遞霍祈的所有動向、心腹名單、兵力部署。
而我,負責在宮裡一步步往上爬,培植自己的勢力。
蕭晏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生母將生父逼上絕路。
他那雙幽深的眼睛裡,沒有同情,更沒有悲傷,只有對權力的極度狂熱。
他突然上前,一腳踩在霍祈鮮??淋漓的傷口上。
霍祈痛得渾身抽搐,發出一聲慘叫。
「皇叔,你就安心上路吧。」
蕭晏拔出腰間佩劍,劍尖抵在霍祈的咽喉上。
「這大江山,母后和朕會替你好好看著的。」
「晏兒......我是你父親......」霍祈絕望地??吟。
「朕的父親,是先皇。」
蕭晏手腕一動,利刃劃破了霍祈的喉嚨。
鮮血噴湧而出,這位曾經權傾朝野、孤高不可一世的攝政王,就這樣死在了自己親生兒子的劍下,死在了他自以為是的深情裡。
【小皇帝親手刀了自己的父親......】
【女配徹底贏了,這局布了二十年。】
【可為什麼我覺得女配一點也不開心?】
開心?
我看著地上的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大雪紛飛的別院,霍祈第一次牽起我的手。
他說:「阿虞,從今往後,本王會保護你。」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謊言可以裹著糖衣,甜到讓人心甘情願地去死。
後來糖衣化了,裡面是毒。
如今毒被我吐出來了,可那甜味,偶爾還是會湧上心頭。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地上的屍??一眼。
「清理乾淨。」
11
霍祈死了。
京郊的叛亂被迅速平息。
朝堂上的殘餘勢力被我連根拔起。
這天下,終於徹底落入我的掌心。
沒有了外敵的威脅,蕭晏這條被我親手養大的狂犬,開始暴露出他最危險的獠牙。
入夜,慈寧宮的燈火被一盞盞吹滅,只留下內殿搖曳的紅燭。
我靠在貴妃榻上,翻閱著各地呈上來的奏摺。
蕭晏屏退了所有宮人,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龍袍,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雪白裡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年輕結實的??膛。
蕭景走到我身邊,自然而然地跪坐在地毯上,將頭枕在我的膝蓋上。
「母后,夜深了,該歇息了。」
他聲音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蠱惑。
我沒有理他,繼續看手中的摺子。
「北境的軍餉還沒撥下去,兵部那邊的人辦事越來越拖沓了。」
蕭晏不滿我忽視他,伸手奪過我手中的奏摺,隨手扔到一旁。
「這些瑣事,明日再議也不遲。」
他仰起頭,那雙與霍祈相似的眼睛裡,燃燒著病態的執拗與痴迷。
「母后,朕幫你刀了皇叔,平了叛亂,你是不是該兌現之前的承諾了?」
我微微垂眸,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帝王。
隨後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骨、鼻樑,最後落在他緊抿的唇上。
他猛地僵住,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