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平瀾_第5章 便讓她以應有的身份入土吧
便讓她以應有的身份入土吧。」
頓了頓,我微微垂眸:
「她雖惡行累累,可說到底......也不過是被顧臨淵騙了一輩子的可憐人。」
還有一句話,我未曾宣之於口。
蘇采苓對顧臨淵那份飛蛾撲火般的痴心,與當年的我,何其相似。
只不過,我後來醒了。
而她,至死都未曾醒悟。
至於顧臨淵。
他被囚於天牢深處,口口聲聲要見太后,要見陛下。
我沒有去。
辰兒也沒有去。
三日後,蘇采苓被葬入皇陵東隅一處幽僻之地。
同時,我命人將慈寧宮地磚下那隻小小的棺槨取出。
讓顧昭的屍骨與其生母合葬。
我端坐於案前,提筆蘸墨,緩緩寫下一道旨意:
【顧臨淵雖憑免死鐵券,免其死罪,但活罪難逃。】
【著即打斷雙腿,貶為守陵之卒,終身看守蘇采苓之陵墓,永不赦還。】
筆鋒落下,我擱下筆,將聖旨遞與內侍。
內侍躬身接過,疾步而去。
行刑那日,天牢深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穿透層層宮牆,驚起簷下一片寒鴉。
彼時,我正在御花園中修剪一枝殘菊。
剪刀落下,花枝應聲而斷。
我垂眸看著那朵半開的花,將它輕輕放在石案上,神色平靜如常。
後來,我命人將雙腿殘疾的顧臨淵換上喪服,扔在蘇采苓陵墓前。
任由其自生自滅。
蘇采苓,這也算是我全了你一家三口團圓的心願。
10
其實,顧臨淵有一件事沒有說錯。
我和顧驚風,確實算不上清白。
那是十二年前的舊事了。
顧臨淵移情蘇采苓之後,宮中上下見風使舵。
那些曾經對我畢恭畢敬的宮人,漸漸變得眼神閃爍、言語怠慢。
送來的膳食一日冷過一日,炭火也常缺斤短兩。
老皇帝雖有心護我,卻已纏綿病榻,自顧不暇。
那段日子,我常常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寢殿裡,從天黑坐到天明。
燭火燃盡了,我也不喚人添,只任黑暗一點點將我吞沒。
是顧驚風,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我的夜色裡。
他不善言辭,從不說那些虛浮的安慰話。
只是三五日便命人悄悄送來我素日愛吃的桂花糕和蓮子羹。
前日被剋扣了份例,轉頭便發現某個仗勢欺人的管事嬤嬤被調去了浣衣局。
不動聲色,乾淨利落。
我知道,是他。
起初,我只當他在報答我幼年相助之恩。
後來,不知從何時起,我腦海中,顧臨淵的影子越來越模糊。
我翹首期盼之人,成了顧驚風。
我開始盼著他來。
他來時,我會不自覺地抬手攏一攏鬢髮,又慌慌張張放下手,假裝在翻書。
他走時,我會立在窗前,目送他的背影沿著宮道漸行漸遠。
直到那一日,先帝下旨,命顧臨淵與我圓房。
顧臨淵走進寢殿時,那張臉上寫滿了不情不願。
他眉頭緊鎖,嘴角下撇,像赴刑場一般。
我坐在床沿,看著他那副模樣,忽然覺得可笑之至。
我為他付出半生,到頭來竟成了他的刑役。
我起身,親手為他斟上御賜的溫情酒,遞到他面前。
他接過,仰頭一飲而盡,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只冷冷地說了句:
「快些開始,采苓今晚還等我回去。」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中是徹骨的寒意。
不到片刻,他便伏在案上,鼾聲如雷,不省人事。
那是因為,我在酒中下了迷藥。
而屏風之後,顧驚風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
他從暗處走出來,攥著我的手腕,一把將我拉出那間令人窒息的寢殿。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大得我腕骨生疼。
但我卻並沒有掙扎。
11
那一夜,隔著一道薄薄的屏風,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見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東西。
那目光灼熱而剋制,像壓抑了許久的火,終於燎原。
「平瀾,」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想再忍了。」
我沒有說話。
我只是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平瀾......」他又喚了一聲。
我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他腰腹間的肌肉隔著薄薄的衣料,繃得死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當我的掌心貼上去的那一瞬,他整個人微微一顫。
喉間逸出一聲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悶哼。
隨即,他將我抵在牆上,一手護住我的後腦,一手牢牢箍住我的腰。
他的吻帶著壓抑太久後終於決堤的狂烈。
那一夜,顧臨淵在隔間酣睡,人事不知。
而我和顧驚風,就在與他僅一屏風之遙的地方,交付了彼此。
後來,我有了辰兒。
滿朝上下,所有人都以為辰兒是顧臨淵的骨肉。
連顧臨淵自己也深信不疑。
只有我和顧驚風知道真相。
辰兒,是我和他的孩子。
說來也是天道輪迴。
當年顧臨淵的母后,設計害死了顧驚風的生母,也是當年的先皇后。
她成為繼後之後,更是倚仗母家權勢,步步緊逼,逼顧驚風讓出儲君之位。
那些年,宮牆之內,顧驚風成了人人可欺的孤子。
沒有人敢親近他,只有我,尚敢在無人處喚一聲「驚風哥哥」
,偷偷塞給他一塊糕點。
後來,顧臨淵的母后早逝,朝局翻覆,顧驚風才漸漸有了出頭之日。
當初我的這點善意,終究還是得到了加倍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