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平瀾_第5章 便讓她以應有的身份入土吧

風起平瀾發布時間:2026-06-09作者:向安安

便讓她以應有的身份入土吧。」

頓了頓,我微微垂眸:

「她雖惡行累累,可說到底......也不過是被顧臨淵騙了一輩子的可憐人。」

還有一句話,我未曾宣之於口。

蘇采苓對顧臨淵那份飛蛾撲火般的痴心,與當年的我,何其相似。

只不過,我後來醒了。

而她,至死都未曾醒悟。

至於顧臨淵。

他被囚於天牢深處,口口聲聲要見太后,要見陛下。

我沒有去。

辰兒也沒有去。

三日後,蘇采苓被葬入皇陵東隅一處幽僻之地。

同時,我命人將慈寧宮地磚下那隻小小的棺槨取出。

讓顧昭的屍骨與其生母合葬。

我端坐於案前,提筆蘸墨,緩緩寫下一道旨意:

【顧臨淵雖憑免死鐵券,免其死罪,但活罪難逃。】

【著即打斷雙腿,貶為守陵之卒,終身看守蘇采苓之陵墓,永不赦還。】

筆鋒落下,我擱下筆,將聖旨遞與內侍。

內侍躬身接過,疾步而去。

行刑那日,天牢深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穿透層層宮牆,驚起簷下一片寒鴉。

彼時,我正在御花園中修剪一枝殘菊。

剪刀落下,花枝應聲而斷。

我垂眸看著那朵半開的花,將它輕輕放在石案上,神色平靜如常。

後來,我命人將雙腿殘疾的顧臨淵換上喪服,扔在蘇采苓陵墓前。

任由其自生自滅。

蘇采苓,這也算是我全了你一家三口團圓的心願。

10

其實,顧臨淵有一件事沒有說錯。

我和顧驚風,確實算不上清白。

那是十二年前的舊事了。

顧臨淵移情蘇采苓之後,宮中上下見風使舵。

那些曾經對我畢恭畢敬的宮人,漸漸變得眼神閃爍、言語怠慢。

送來的膳食一日冷過一日,炭火也常缺斤短兩。

老皇帝雖有心護我,卻已纏綿病榻,自顧不暇。

那段日子,我常常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寢殿裡,從天黑坐到天明。

燭火燃盡了,我也不喚人添,只任黑暗一點點將我吞沒。

是顧驚風,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我的夜色裡。

他不善言辭,從不說那些虛浮的安慰話。

只是三五日便命人悄悄送來我素日愛吃的桂花糕和蓮子羹。

前日被剋扣了份例,轉頭便發現某個仗勢欺人的管事嬤嬤被調去了浣衣局。

不動聲色,乾淨利落。

我知道,是他。

起初,我只當他在報答我幼年相助之恩。

後來,不知從何時起,我腦海中,顧臨淵的影子越來越模糊。

我翹首期盼之人,成了顧驚風。

我開始盼著他來。

他來時,我會不自覺地抬手攏一攏鬢髮,又慌慌張張放下手,假裝在翻書。

他走時,我會立在窗前,目送他的背影沿著宮道漸行漸遠。

直到那一日,先帝下旨,命顧臨淵與我圓房。

顧臨淵走進寢殿時,那張臉上寫滿了不情不願。

他眉頭緊鎖,嘴角下撇,像赴刑場一般。

我坐在床沿,看著他那副模樣,忽然覺得可笑之至。

我為他付出半生,到頭來竟成了他的刑役。

我起身,親手為他斟上御賜的溫情酒,遞到他面前。

他接過,仰頭一飲而盡,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只冷冷地說了句:

「快些開始,采苓今晚還等我回去。」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中是徹骨的寒意。

不到片刻,他便伏在案上,鼾聲如雷,不省人事。

那是因為,我在酒中下了迷藥。

而屏風之後,顧驚風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

他從暗處走出來,攥著我的手腕,一把將我拉出那間令人窒息的寢殿。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大得我腕骨生疼。

但我卻並沒有掙扎。

11

那一夜,隔著一道薄薄的屏風,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見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東西。

那目光灼熱而剋制,像壓抑了許久的火,終於燎原。

「平瀾,」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想再忍了。」

我沒有說話。

我只是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平瀾......」他又喚了一聲。

我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他腰腹間的肌肉隔著薄薄的衣料,繃得死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當我的掌心貼上去的那一瞬,他整個人微微一顫。

喉間逸出一聲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悶哼。

隨即,他將我抵在牆上,一手護住我的後腦,一手牢牢箍住我的腰。

他的吻帶著壓抑太久後終於決堤的狂烈。

那一夜,顧臨淵在隔間酣睡,人事不知。

而我和顧驚風,就在與他僅一屏風之遙的地方,交付了彼此。

後來,我有了辰兒。

滿朝上下,所有人都以為辰兒是顧臨淵的骨肉。

連顧臨淵自己也深信不疑。

只有我和顧驚風知道真相。

辰兒,是我和他的孩子。

說來也是天道輪迴。

當年顧臨淵的母后,設計害死了顧驚風的生母,也是當年的先皇后。

她成為繼後之後,更是倚仗母家權勢,步步緊逼,逼顧驚風讓出儲君之位。

那些年,宮牆之內,顧驚風成了人人可欺的孤子。

沒有人敢親近他,只有我,尚敢在無人處喚一聲「驚風哥哥」

,偷偷塞給他一塊糕點。

後來,顧臨淵的母后早逝,朝局翻覆,顧驚風才漸漸有了出頭之日。

當初我的這點善意,終究還是得到了加倍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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