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平瀾_第4章 我靜靜聽他說完
」
我靜靜聽他說完,沒有動容,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顧臨淵,」我淡淡道,「你說的這些,我都記得。」
「可這些年,你也親手把那些好,一件一件親自踩碎了。」
「現在想讓我原諒你?顧臨淵,你不覺得可笑嗎?」
他一怔,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他又轉向辰兒,眼中擠出幾滴濁淚,聲音帶著乞求的顫音:
「辰兒......朕是你的父皇啊!」
「血濃於水,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親生父親去死麼?」
辰兒站在我身側,小小的脊背挺得筆直如松。
他垂下眼,看著這個自稱是他父親的男人,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漣漪。
他開口,聲音冷如寒冰:
「朕自有記憶以來,只有母后,只有亞父。」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朕只知道,朕的父皇,十二年前就已經死了,正埋葬在皇陵裡。」
顧臨淵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
我抬手,淡淡道:
「將此冒充先皇之人,就地正法!」
親衛軍應聲上前,刀鋒高高舉起。
「慢著!」
殿門處,一道虛弱得幾乎被風吹散的聲音傳來。
08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踉踉蹌蹌跨過門檻。
竟然是蘇采苓。
她臉色慘白如紙,前日受刑的傷口尚未癒合。
每走一步,地上便洇開一片血痕。
她撲通跪倒在地,死死舉著一塊金燦燦的鐵券,高高擎過頭頂:
「不能刀!」
「此乃......大殷開國太祖皇帝親賜我蘇家的免死鐵券!」
「我蘇氏一門滿門忠烈,如今後人......僅我一人在世!」
她喘了一口氣,死死盯住我,目光中滿是孤注一擲的瘋狂:
「太后娘娘,您若不認,便是違抗先帝遺命!
「也是......讓滿朝文武寒心!」
我微微抬手,示意內侍將那鐵券呈上來。
金質燦然,正面鐫刻一個「免」字,背面是蘇家先祖的封號。
我眯眼細看,又遞與身側幾位老臣逐一驗視。
那鬚髮皆白的翰林院掌院學士捧在手中,翻來覆去端詳良久,方顫聲回稟:
「回太后娘娘,確是太祖所賜蘇氏免死鐵券,可赦一人死罪。」
我盯著那塊鐵券,沉默了須臾,忽然輕笑一聲。
「蘇采苓,可這鐵券只能免一人死罪。」
「而你犯下的罪行,依大殷律法,亦是死罪難逃。」
我頓了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若我免了他的死罪,那今日要死的人,可就是你了。」
「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好好考慮清楚。」
「這免死鐵券,是用在你自己身上,還是你身邊這個負心人?」
蘇采苓身子猛地一顫。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被親衛死死按在地上的顧臨淵。
顧臨淵也在看她。
那雙眼睛裡,滿是求生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時的祈求,甚至帶著幾分催促。
蘇采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動,正要開口。
突然,一道寒光閃過。
眾人皆未及反應。
顧臨淵一把拾起地上遺落的佩刀,猛地刺入蘇采苓??口。
蘇采苓低下頭,看著沒入??口的刀鋒,緩緩抬起頭,嘴角竟微微上揚:
「臨淵哥哥......我本來就是......想替你去死的......」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歪,轟然倒地。
鮮血自她身??洇開,緩緩浸透了那塊金燦燦的免死鐵券。
顧臨淵握著刀柄,渾身顫慄不止。
忽地撲身抱住蘇采苓尚溫的屍??,放聲痛哭,涕泗橫流:
「采苓!采苓!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只是不想死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整個大殿都回蕩著他扭曲的悲聲。
我心中無半分惻隱,唯覺諷刺入骨。
蘇采苓已死,這些不過是一場,顧臨淵自我感動的笑話罷了。
「顧臨淵,當年你為她棄我於不顧,為她假死拋下江山社稷。」
「我一直以為,你至少對她是真心的。」
我頓了一頓,譏誚道:
「可如今看來,你愛的從來只有你自己。」
「當年那所謂的『衝冠一怒為紅顏』,不過是你懦弱無能、不肯擔責的藉口罷了。」
「你把朝政爛攤子丟給我和驚風,自己在宮外逍遙快活十二載。」
「如今朝局安定,你以為攝政王已死,你倒知道回來坐享其成了。」
顧臨淵抱著蘇采苓的屍??,哭聲裡夾雜著含混的辯解:
「不是的......不是的......」
「為了活命,連自己口中『一生摯愛』的女人都能親手刀死。」
我微微搖頭,目光如冰:
「顧臨淵,你真是令哀家作嘔。」
說罷,我轉身拂袖,不再看他一眼。
「來人,將此獠押入天牢,嚴加看守。」
「無哀家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親衛應聲上前,將失魂落魄的顧臨淵從蘇采苓屍身上拖起,架著拖了下去。
辰兒立於我身側,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袖,一言不發。
我垂首看去,見他眼眶微紅,卻倔強地不曾落下一滴淚。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什麼也沒說。
09
顧臨淵被押入天牢後,我命文武百官依序離去。
然後傳諭內務府,按皇貴妃儀制備為蘇采苓辦喪葬諸事。
翠微侍立一側,面露不解,低聲問道:
「娘娘,此婦屢次戕害於您,罪孽深重,娘娘為何還要以皇貴妃之禮厚葬?」
我望著偏殿方向,目光悠遠,良久方淡淡道:
「死者已矣。蘇氏滿門忠烈,為國捐軀,如今只剩她這一縷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