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平瀾_第2章 不論生母是誰
」
「不論生母是誰,兒臣只有您一位母親!」
我忍俊不禁。
然後命翠微取銅鏡過來。
我拿起銅鏡,讓辰兒湊近些。
鏡中映出我母子二人的容顏。
眉眼有八分相似。
「辰兒,你是母后十月懷胎的親骨肉,這副相貌就是最好的證明。」
辰兒立刻屈膝跪下。
「母后,都是兒臣的不是。」
「居然因此空穴來風的讒言,心中慌亂......」
我起身??榻,扶他起來。
「我兒不必妄自菲薄,你年齡尚幼,能有此決斷已讓母后甚感欣慰。」
辰兒起身,我拉起他的右手,向殿外走去。
「既然有人興風作浪,母后便帶你去解決這個禍害源頭。」
03
一路上,我緊緊牽著辰兒的手。
我忽地想起,婚期定下那日,顧臨淵也曾這樣牽著我的手。
「平瀾,我會給你最好的婚禮,讓你做最幸福的新娘。」
可就在我親手縫好嫁衣那天,蘇采苓出現了。
她當眾一曲驚鴻舞,攝去了顧臨淵的心魂。
後來,在我大婚當日......
顧臨淵納蘇采苓為太子嬪,依仗規制不下於我。
甚至成婚後一個多月,顧臨淵都只肯歇在蘇采苓房中。
我整日以淚洗面,憔悴不堪。
先皇震怒,多次斥責他。
他才勉強同意與我圓房。
我也曾怨過、恨過,也曾日日期盼他回心轉意。
可一次次心死之後,終於明白。
與其奢望他的真心,不如緊握手中的權柄。
半炷香後,鑾駕停了。
小太監俯身過來。
「回稟陛下、太后娘娘,冷宮到了。」
我點了點頭,吩咐道:
「隨哀家進殿,將罪婦蘇氏帶到前殿。」
小太監領命離去。
辰兒起身扶我下鑾駕。
剛踏入冷宮前殿,一個宮女便慌慌張張地跪下。
「太后娘娘,不好了。」
「那罪婦蘇氏不見了。」
04
我命那宮女帶路,親自前往關押之處。
幾人在冷宮中仔細搜尋,竟在床底發現一枚遺落的玉佩。
我接過那枚玉佩,細細打量。
看到正中那個熟悉的「淵」字,心中微動。
這是我親手所刻。
是我在十五年前,顧臨淵及冠禮那日,親手贈予他的。
我攥緊那枚玉佩,看向辰兒。
「辰兒,你自記事起便未見過你父皇,是否心中有怨?」
他先是向我躬身一禮,然後緩緩開口:
「母后,兒臣雖年幼,卻也知曉,十二年前皇爺爺駕崩時,朝堂內外波詭雲譎。」
「內有奸臣作亂,外有北狄不斷來犯。」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傾慕之情。
「是母親和攝政皇叔殫精竭慮,才能讓朝堂河清海晏。」
「是外公和舅舅戰死沙場,擊退北狄,才換得今日太平。」
他向前一步,輕撫我頸間的細紋。
「母后這一路走來,護住我,守好這皇位,難如登天。」
「兒臣感激母后還來不及,怎會有怨?」
我眼眶瞬間溼了。
「辰兒,若是你父皇還活著,你當如何?」
辰兒眼中閃過不解,嘴唇張了又張,囁嚅道:
「這......這兒臣不知......」
我抬起頭,看向宮門的方向,眼神狠厲。
「辰兒,你要記住。」
「你父皇已死於十二年前的那場大火。」
「大殷朝,只有一個皇帝,那就是你。」
05
第二日,幹清門內外,縞素如雪。
棺槨穩置乾清宮正中。
內侍捧旨而出,展卷宣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攝政王顧驚風,勤勉治事,功在社稷。茲以國喪之禮安葬,舉國致哀。】
【朕感其一生政務勞瘁,未婚無嗣,特尊為亞父,朕以孝子之禮,親持喪葬。
】
辰兒身著斬衰重服,於靈前跪拜,行三跪九叩大禮。
王公大臣、朝臣命婦依品級序列,皆服衰絰,伏地哭臨,哀聲此起彼伏。
我望著棺上那一抹金色紋路,良久無言。
顧驚風為先皇后之子,怎料生母早亡,無人可依。
只因感念我幼時相助之恩,十餘年來輔佐辰兒,毫無怨言。
若無此變故。
這大殷朝的皇位,與我締結婚約之人,本應是他。
內侍宣佈:「禮畢。」
辰兒緩緩起身。
我攜其手,同登御座。
「眾卿,」我抬眸環顧,「哀家今日尚有一事宣佈。」
滿堂肅然。
我一字一句道:「聖上已滿十二春秋,待喪期過後,即行親政大典。」
「且慢!」
殿門處,一道明黃身影昂然跨入。
他一身龍袍,步履越近,面容愈顯分明。
我摸了摸已生出幾絲華髮的鬢角,看向階下之人。
歲月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面容風姿竟與十二年前相差無幾。
心口那處早已結痂的舊傷,竟又隱隱作痛。
幾位老臣抬頭一望,頓時伏地慟哭:
「這......這是臨淵陛下?」
「臨淵陛下竟尚存人間?」
滿殿驚駭。
我看向身側,辰兒身體前傾,正凝目端詳。
眼中有震驚,更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期盼。
顧臨淵行至我身前站定,厲聲斥道:
「江平瀾!朕與皇貴妃十二年前被賊人顧驚風所害,如今賊人已死,自當重登大寶。」
「爾與顧驚風挾幼主、把持朝政多年,禍亂朝綱,罪行罄竹難書。」
他略頓,深深瞥我一眼:
「今日朕重登大位,即刻廢黜爾位。」
隨即側目看向辰兒:
「朕之子顧辰,退位為太子。」
我側眸望去,辰兒嘴唇翕動,終是沒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亮,一點一點滅了下去。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住了我的衣角。
顧臨淵,你未盡過一日為父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