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長命百歲,可我只剩碎骨一袋_第9章 9

你說長命百歲,可我只剩碎骨一袋發布時間:2026-06-08作者:向南

陸徵站在刑臺對面的茶樓上,隔著窗戶往外看。

他沒去刑臺邊上。他不想看見柳如煙的血濺出來。不是怕,是嫌髒。

副將小陳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

“將軍,桂花糕。”

陸徵接過,開啟。

糕還是熱的,糖鋪早上新做的。

他捏了一塊,放在嘴裡。

甜的。

以前他不愛吃甜的。但每次我遞過去,他都吃。

“好吃吧?”

“還行。”

“你就知道說還行。誇我一句會死啊?”

“會。”

“那你吃第二塊。”

陸徵又吃了一塊。

然後第三塊,第四塊,第五塊。

一包桂花糕,他全吃了。

小陳看著,沒說話。

陸徵吃完,把油紙疊好,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塞進口袋裡。

“將軍,仵作那邊說,骨頭的檢驗都完成了。什麼時候去義莊……接秦昭?”

接。

陸徵咀嚼這個字。

接秦昭。

接她的一袋碎骨頭回家。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

“現在去。”

義莊在後街,偏僻,陰冷。

陸徵走進去的時候,紀年正在擦拭那袋骨頭。

骨頭一塊一塊地擦乾淨,一塊一塊地放在白布上,按位置排列。

頭骨碎得很厲害,拼不太全。紀年拼了很久,拼出一個大概的形狀,上頭有一個缺口。

“將軍。這個缺口,是重物砸的。圓鈍,鐵器。”

陸徵伸手,指尖停在那個缺口上方,沒敢碰。

“也就是說,她死之前,被砸過這裡。”

紀年點頭。

陸徵縮回手。

他看那排肋骨。左邊第三根斷口處,有一小塊金屬殘留。

紀年用小鑷子夾出來,放在白布上。

是一個箭頭尖。

箭頭很小,鏽跡斑斑,但形狀還在。

“從背後射入,穿過心肺,卡在肋骨上。”

紀年頓了一下。

“將軍,這一箭……不是韓幢的人射的。”

陸徵抬起頭。

“射箭的是府軍。用的是大梁軍制制式三稜箭。”

紀年的聲音很低。

“也就是說。秦昭最後受的致命傷。是自己人的箭。”

陸徵死死盯著那個箭頭,眼球開始泛紅。

“哪個營的?”

“永寧二年秋,將軍您帶兵圍剿韓幢殘部的時候。斷魂崖上,您的弓弩手放的。”

陸徵的臉色從紅變白。

他想起那年秋天。

那年秋天,他帶著一營弓弩手,在斷魂崖上搜剿韓幢的人。

有人報說崖底有動靜,他沒細看,下令放箭。

放了三輪。

後來下去搜,什麼都沒搜到。

他以為只是野狗。

現在他知道那三輪箭射中了什麼。

射中了他的妻子。

那個在城門口等他一天一夜、給他帶桂花糕、替他擋刀、說“阿徵,我替你去請罪”的妻子。

他是那個親手射死她的人。

陸徵慢慢蹲下去,蹲在那一排碎骨頭前面,伸出手,放在那塊頭骨的碎片上。

碎片涼得刺骨。

他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那沓紙,翻開。

血手印下面那行字,“熬過去了。”

他閉上眼睛。

眼前出現的不是我的臉。

是我站在城門口,凍得發紫的臉,笑著從懷裡掏出油紙包,說“給你帶的桂花糕”。

是我在院子裡追螢火蟲,跑過來拽他的袖子,說“阿徵你看你看,螢火蟲”。

是我新婚那夜,他把鈴鐺系在我腰上,我紅著臉低頭笑,說“聽見響,就知道你在”。

是我替他擋刀,刀口劃開皮肉,我咬著嘴唇沒叫出聲,血從肩膀流到胸口,

他罵我,“你能不能別再惹事,”

我低著頭,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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