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長命百歲,可我只剩碎骨一袋_第8章 8
陸徵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害她一次不夠,兩次不夠,三年了一次一次地害。她替你擋刀的時候你在想什麼?她護著你被人欺負的時候你在想什麼?她把你當妹妹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柳如煙抬起頭,滿臉是淚。
“將軍……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做什麼都行……我去給姐姐磕頭……我去她墳前……”
“她沒墳。”
陸徵打斷她。
“她被你害得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沒有。你上哪磕頭?”
柳如煙張著嘴,哭不出聲。
陸徵回到案後坐下,提筆寫了一道文書。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我寫那些賬目時的樣子。
“柳如煙,通敵叛國,偽造軍令,陷害忠良,致暗探秦昭殉國。按律,斬立決。”
他放下筆,看著那行字。
“明日午時,菜市口。”
柳如煙癱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將軍……你不能……你不能殺我……我肚子裡……”
陸徵看了她一眼。
柳如煙抱著肚子,渾身發抖。
“是你的……將軍……是你的……”
帳子裡所有人都愣了。
陸徵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案上秦昭那沓紙上的血手印。
“不是我的。”
柳如煙瞪大眼睛。
“陸徵!”
“我去年五月去了淮河。七月份去了江防。這個月初三在衙門看摺子。你說的那三次,我都不在府裡。”
他頓了一下。
“你肚子裡的,是誰的?”
柳如煙的臉色從慘白變成死灰。
帳子裡落針可聞。
柳如煙被拖下去了。
帳子裡只剩下陸徵一個人。
他坐在案後,把我的那些紙一張一張鋪開,排成一條長長的線。
從第一頁到最後,從工整到潦草,從清晰到歪斜,從墨跡工整到血手印,從文字到畫的那兩隻螢火蟲。
他趴在那條線上,額頭抵著桌面。
像一個孩子在玩一條很長的紙龍,但這條龍每一節都在流血。
“秦昭。”
他叫了一聲。
沒人應。
他又叫了一聲。
“阿昭。”
還是沒人應。
他聲音發顫,像刀卡在骨頭縫裡拔不出來。
“阿昭。你回來。”
“你回來罵我。”
“你說什麼都行。”
“你回來。”
帳簾動了一下。
小陳探頭進來,看見陸徵趴在那條紙上的樣子,又縮回去了。
他背靠著帳簾,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幾個老兵圍過來。
“怎麼了?”
小陳沒抬頭,聲音悶在膝蓋裡。
“將軍在哭。”
沒有人說話。
風從營帳之間的縫隙灌進來,吹得旗杆上的軍旗獵獵作響。
天快黑了。
東邊升起來一顆星,很小,很亮。
像是誰的眼睛,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看著這邊。
第二天午時,菜市口。
柳如煙跪在刑臺上,脖子上插著亡命牌。
圍觀的人很多,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秦昭不是叛徒,是朝廷的暗探。”
“真的假的?那之前說她通敵……”
“假的。都是那個柳如煙搞的鬼。”
“這女人可真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