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長命百歲,可我只剩碎骨一袋_第5章 5

你說長命百歲,可我只剩碎骨一袋發布時間:2026-06-08作者:向南

陸徵往前走一步。

“去年五月,我帶兵去淮河。去年七月,巡視江防。這個月初三,我在衙門看摺子。”

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都想起來了。那幾天你都說頭疼,不去衙門。留在府裡。”

“將軍,姐姐在害我!她死了都要害我!”

“她死了?”

陸徵聲音陡然拔高,像刀刃刮過骨頭。

“她死了,她死透了。死在你一手炮製的叛徒裡,死在斷魂崖底的亂葬坑裡,死在我親手籤的那張海捕文書下面!”

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只有自己和眼前的人能聽見。

“你還想讓她怎麼害你?”

柳如菸嘴唇哆嗦,眼淚嘩嘩往下掉。

“將軍……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碰過你的印信……是她編的……她一直嫉妒我……她容不下我……”

陸徵看著她哭。

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那沓紙上那個乾涸的血手印,又看柳如煙臉上光潔如新的眼淚。

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她容不下你。那你告訴我,她當年替你擋那一刀的時候,手上沾的是誰的血?”

柳如煙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陸徵把那沓紙疊好,塞進懷裡,貼著胸口。

“來人。”

“在。”

“柳如煙,收押。查她所有往來書信,查她經手的每一張紙。碰過我印信的那三次,所有蓋了印的文書去向,給我翻出來。”

“將軍!你不能……你不能信一個叛徒的話啊!”

“她不是叛徒。”

陸徵的聲音忽然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人。

“她是大梁的暗探。死在崗位上。按軍規,追忠勇伯,三品。”

他頓了一下。

“按我私心,她是我這輩子唯一虧欠的人。”

他掀起帳簾,走了出去。

帳外風大。

陸徵站在風裡,從懷裡掏出那一沓紙,貼在臉上,貼在鼻尖,貼在嘴唇上。

紙很涼,像那個冬天的河邊,我一個人站在風裡等他的時候一樣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冬天,他巡防回來,城門口下著雪。我在城門口等他,等了一天一夜,凍得臉發紫,嘴唇發白。

他下馬過去,出聲罵道,“你瘋了?這麼冷的天出來幹什麼?”

我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還在冒熱氣。

“給你帶的桂花糕,糖鋪新出的,我試過了,甜的。”

他用軍大衣裹住我,嘴上還在罵,“下次不許等。”

我縮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不等你會生氣。”

“等了你也罵我。”

陸徵閉上眼。

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

“秦昭,你倒是再罵我一句。”

沒人回答。

只有風。

柳如煙被收押那夜,搜出一封沒來得及送出去的信。

信是寫給韓幢的。

字不多,三行。

“印信已用,空白蓋印文書三份,已託王記當鋪轉交。”

“陸徵近日搜尋秦昭下落,需速清了斷魂崖痕跡。”

“秦昭已除,無人知我。”

小陳拿著那封信,站在陸徵面前,唸完。

帳子裡只剩呼吸聲。

陸徵坐在案後,一動不動。

他面前擺著一壺酒,兩隻杯子。

一隻滿著,一隻空著。

滿的那隻對著自己,空的那隻對著對面那把椅子。

那是我以前坐的地方。

每次軍議,我都坐在那個位置,替他倒茶,替他記要務,偶爾跟他頂兩句嘴。

陸徵拿起滿的那杯,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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