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_第1章 我自小十指不靈
我自小十指不靈,阿姐卻琴冠九霄。
侯府宴會上,她薄紗覆面,替我彈了一曲。
不出所料,被小侯爺相中。
她說:「阿姐給杳杳尋了一門好親事。」
我深以為然。
可後來,他惱我、嫌我、恨我。
說我寡廉鮮恥、蓄意謀嫁。
故意在池邊、亭中、樹下......一邊譏嘲一邊與我親熱。
我被磋磨一世。
重回宴會那日。
我趁機揭下阿姐的面紗,語帶羞怯:
「既是好親事,阿姐何不自己嫁了?」
01
我的舞步與阿姐的琴音同時停了。
阿姐臉上現出一絲慌亂:
「我們不是說好的嗎?否則以你的才情如何覓得如意郎君?」
「快快退下。」
她低下頭鬼祟地把面紗重新戴上。
周遭議論紛紛。
端坐上位的杜昭目光狐疑地在我們兩人臉上游移。
我默默退下。
曲罷,引得滿堂掌聲。
阿姐甫一下臺,便埋怨我。
「你今日是怎麼了?」
我垂著眼,侯府少夫人聽上去光鮮,可只有經歷一遭才知曉其中滋味。
「你可替我一回,那以後呢?」
她有些著急。
「以後你儘可以尋個理由,可再沒有比侯府門第高的了。」
「可我為何非要門第高的呢?」
我突然反問一句,令她怔愣住了。
半晌她才反應過來,抱住我。
「因為阿姐覺得杳杳值得最好的。」
可她錯了,杜昭不好。
阿姐比我大三歲,我們自幼喪母。
父親娶了繼室後,只偏疼那個兒子。
對我們不聞不問。
她如母親般將我養大。
教我識字、明理。
也將我養成了惟她命是從的性格。
所以上一世她說是好親事,我便嫁了。
「小侯爺真有這般好嗎?」
阿姐輕蹙眉頭,柔聲細語。
「今日明面上是侯府的春日宴,可實則是為了小侯爺選妻。
」
「京城都道杜小侯爺為人謙和,君子如風,將來承襲爵位,你就是侯夫人。」
「這樣的郎君,還有什麼可挑剔的呢?」
換作以往,見了她含怒的眉峰,我定然早早應下。
畢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
可如今,我無動於衷。
「我不願嫁他,要嫁你自己嫁了吧。」
話音一落,我率先離席。
再不管她面上的嗔怒、驚疑。
杜昭是何樣人,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那樣的一世,我也不會再經歷一遍。
02
前世,我因阿姐此曲嫁入侯府。
京城多少名門貴女豔羨我。
剛開始,杜昭的確待我極好。
可總有東窗事發的一天,所以我狠下心咬牙把手浸入滾燙的沸水中。
所幸醫治及時,沒有落下病根。
只是雙手再不能撫琴了。
杜昭深感惋惜,對我愈發疼愛。
直到他讓我給小姑子教習琴曲。
「嫂子你幫我瞧瞧,我這個尾音總是彈不出悠長的共鳴,你教教我好不好?」
「食指是要挑上去,還是收回來?」
她天真爛漫,只是很隨意的一句請教。
可我卻呆立當場,狀若木雞。
回屋後,杜昭瞬間冷下臉。
「不過是最基本的指法,為何你不會?」
「還是說,當日宴會上彈琴的不是你?」
他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微微顫抖。
「我甚至懷疑,你的手是你故意自傷的。」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在他看來就是心虛。
「說......」
他驀地提高音量,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厲色。
我被他嚇得渾身一抖。
「是,當日彈琴的是我阿姐。」
杜昭噔噔噔往後退了三步,一臉不可置信。
「你騙我,你們竟然騙我?」
真到這時,我心裡反而鬆了口氣。
連語氣也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可成婚前你我見了那麼多次,你從不曾提起過,難道你對我的好,只是因為那首曲子?」
「如果你對我沒有任何感情,我們大可以和離。」
杜昭失魂落魄地奪門而去。
幾日都沒有回院子。
再次回來,他像是變了個人。
曾經的清風明月已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殘忍癲狂。
他口中說著極盡羞辱我的話,故意在池邊、亭中、樹下與我親熱。
甚至白日宣淫,再無往日的柔情。
「你蓄意嫁給我,不就是愛慘了我嗎?」
「想和離?你捨得嗎?」
「我滿足你,這輩子你也別想離開我。」
從那日起,伴隨我的是每日一碗避子湯藥。
那苦味,滲透了我的一生。
所以我能逃離他的方式,只有死。
重來一次,我決計不會再重蹈覆轍。
03
我一口氣跑到園子裡。
在侯府生活了幾十年,就算閉上眼我都能在這裡面跑著走。
看著滿園春色,我的心情才復又好起來。
「侯府這般大,仔細迷了路。」
身後突然出現的一道聲音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杜昭不知在後面站了多久。
眉目隱在廊道的陰影裡,看不太真切。
我如初見般給他福了福身。
「雲杳見過小侯爺。」
他近了幾步,眉頭微皺。
「方才彈琴的是你?」
「不是。」我立馬否認。
但一想阿姐是報了我的名字的,又補充了一句。
「彈琴的是我阿姐雲箏。」
他輕笑了一聲。
「那她為何要冒你的名?」
我握拳的手緊了緊。
「莫非你是要用她的琴藝來博什麼人的注意?」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我,自顧自地說。
「小小年紀心思如此深沉,當真是有意思。」
「小侯爺說笑了。
」
我打斷了他。
「這只是我們姐妹之間的小遊戲罷了,小侯爺如果看上了阿姐的琴藝,不妨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