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_第6章 夫人
「夫人，你要拋下我嫁給誰?」
杜昭從陰影處慢慢走出，臉色陰沉得像個男鬼。
我捂住??口，連連退了幾步。
「你......你是人是鬼?」
他嘴角勾笑，緩緩靠近。
「夫人不也與我一樣?我們做了一世夫妻，為何夫人要逃呢?」
我被嚇得忘記呼吸，背上冷汗直流。
「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他站在離我兩米遠處。
「還多虧夫人在望月樓推了我一把，讓我想起了一些事。」
「當日侯府宴會，夫人就應該回來了吧，可是夫人怎麼能棄我而去呢?明明我們是那般的相愛。」
真到這時，我反而有了些勇氣。
我逆著他晦暗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相愛?你有愛過我嗎?」
杜昭渾身一顫，繼而大聲喊道:
「當然，我為了你一生未納妾，就算被父親責難，也一力攬下，未讓你受一點委屈。」
「可我所有的委屈都是你給的啊。」
我慘然一笑。
「你嫌棄我，更嫌棄我生的孩子，那一碗碗避子藥，你知道有多苦嗎?不過也幸虧你的嫌棄，讓我沒有生下你的孩子。」
杜昭所有的言語都被堵住，燭火映照下，他眼眶通紅。
「不，不是的，我不想的......」
他掩面痛哭，悲痛欲絕。
可該哭的不是我嗎?
「別惺惺作態了，你噁心了我一輩子，難道還要繼續陰魂不散?」
他突然激動起來。
「不，那些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們有機會重來，我可以補償你，我會對你好，我......」
「沒用的。」
我厲聲打斷他。
「你磋磨了我一輩子，我對你只有恨。你離我遠一點，才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杜昭看了我好一會兒，突然輕笑一聲。
「既然你不信，那我也沒辦法了，我只能讓你親身感受我對你的好。
」
我心裡一慌，連連往後退。
「你要做什麼?我是五皇子妃，難道你要以下犯上?」
可我退一步，他就進一步，臉上沒有一絲畏懼。
「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否則......」
「否則什麼?」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面帶戲謔。
「如今整個院裡只有我們二人，你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你說我帶你去哪裡好呢?藏在侯府密室?還是出京尋一處山好水好的地方?」
「到時我不會再餵你吃避子藥，你想生幾個就生幾個，我們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
「前世你走之後，我才知道自己對你的感情，如今重來一次，你再也不能離開我。」
他歪著頭思索，眼中有一絲嚮往。
我卻嚇得腿軟，額上直冒冷汗。
「你怎麼進來的?院裡的人呢?」
他神思被打斷，轉頭看我。
忽地笑出了聲。
「這還多虧了你的好阿姐啊。」
我愣住了。
沒想到雲箏會跟他一樣的瘋。
與她朝夕相處十幾年，到底還是不夠了解。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院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14
我提高了聲量。
「我勸你別輕舉妄動，如果被五皇子知道了，你們侯府可擔不起這個責。」
果然，雲煥被我的聲音吸引住。
他口中將要說出的話硬生生哽在喉嚨。
我努力地朝他使了使眼色。
杜昭被我的話嚇住，一時竟沒有動作。
還好雲煥機靈，只一瞬便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給我打了個手勢，急匆匆地往外跑。
我鬆了口氣，只要拖住他，不消一刻便會有人前來。
杜昭嗤笑一聲。
「沒想到我的夫人竟這般厲害，連五皇子這種光風霽月的也能拿下，看來我的眼光真真是好極了。
」
我震驚於他的不要臉，卻知道現在不能惹怒他。
「你先放了我，我們有話好好說。」
杜昭顯然不吃這一套，湊近我陰沉地笑了笑。
「我的夫人好像學壞了，我這就帶你走。」
他稍稍一用力，便輕鬆地將我拉走。
還好，雲煥帶人及時趕到。
「何人在此對五皇子妃無禮?」
我爹走在最前頭，一臉氣憤。
後面跟著一長串人。
杜昭渾身一抖，回頭看去。
趁此機會，我抬起右腳往他胯下踢去。
下一秒，他吃痛捂著??體跪倒在地上，汗如雨下，說不出話來。
我擠出眼淚，淒厲大喊。
「爹，快救我，小侯爺瘋了，突然闖進院子，還要強行帶走我。」
我爹跑到近前，待看清楚地上之人，倒吸一口冷氣。
「小侯爺，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杳杳，你怎麼樣?是哪個不長眼的膽敢欺負你?」
人沒到，聲音先到。
蕭卻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臉驚懼。
我看向雲煥，他正朝我調皮地眨眼睛。
真是個機靈的小鬼，機靈過了頭。
這件事經蕭卻一摻和，便沒有了任何餘地。
他親手把杜昭的雙腿打斷了。
隨即遣人將他送回府，並向侯爺帶了話。
估計這輩子，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多少有些唏噓。
至於雲箏，我看在她照看我長大的份上，到底下不了狠手。
只讓我爹匆匆將她嫁了。
她還是如前世一般，嫁了那個小官。
不久之後，就被貶到太倉。
一生都沒有回來。
我們也再沒聯絡。
15
後來，我收到杜昭寫給我的信。
信裡是他的懺悔。
我不願看，把它扔進了火盆。
火舌肆意吞吐，把一切不好的過往盡數湮滅。
蕭卻帶著我遊歷天下。
離開了京城，離開了那個困住我一生的牢籠。
我的心是從未有過的暢快。
我們一起看了長河落日、塞外風沙。
也看了小橋流水、海天一色。
我們躺在漠北的大草原上數星星。
也在嶺南的崇山峻嶺裡摘荔枝。
躲進雙鳳的小酒館裡吃羊肉面。
在敦煌的壁畫下吃酥山。
和蕭卻的一生是截然不同的一生。
也是我圓圓滿滿的一生。
遙望三更月，證盡兩世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