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死了_第4章 你為什麼要跑
「你為什麼要跑?跑去哪兒?」
陸瑤開始抽噎。
我給她遞帕子。
「大姐姐嫁給崔家痴傻的表舅,二姐姐嫁給成王做妾,上個月,祖母給了姨娘二十兩銀子,讓她給我裁兩身好衣服,我知道,下一個該我了......」
陸瑤攥著帕子抬頭看我:
「白姐姐,我不是跟人私奔,我就想出去找個姑子廟,把頭髮絞了念一輩子佛,也好過後半輩子做不得人!」
「......老夫人死了,你不用跑了。」
陸瑤笑了出來,馬上自責地低下頭。
我暗暗發愁,四個人都不是,下毒的是誰呢?
「白姐姐,」陸瑤問我,「你說有人給祖母下毒?」
我點點頭:「砒霜。」
陸瑤的臉色刷就白了。
我推了推茶盞:「喝一口。」
陸瑤乖乖喝了一口:
「白姐姐,我知道府裡誰藏著砒霜。」
07
老姨娘的房裡有砒霜。
老姨娘是老侯爺的妾室,年輕時便不甚得寵,一輩子沒生養,在府裡無聲無息地活著,甚至沒人記得她姓什麼,偶爾提起只稱呼她老姨娘。
陸瑤原本是打算去死的,上吊、投井、撞柱,她都不敢,搜腸刮肚想能去哪裡弄點毒藥,吃了便死了。
想來想去真被她想到了,府裡偏院住的老姨娘,她小時候曾跑去她房裡玩兒,指著櫃子最頂上的油紙包問是什麼,能不能吃?
老姨娘順著她的手看向紙包,說那裡面是能毒死人的藥,等她活夠了,就吃了藥去死。
小陸瑤被老姨娘的話嚇到,再也不敢去偏院玩兒。
如今,陸瑤自己也想死了,鼓起勇氣又去找老姨娘。
老姨娘更老了,聽說她來討藥,掀起眼皮看了陸瑤一眼:
「紙包裡是砒霜,吃了腸穿肚爛,疼得生不如死,我多給你些,省得你吃的不夠,多受幾日罪。
」
陸瑤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消失殆盡,被老姨娘一句話嚇得落荒而逃,回來冥思苦想幾天,決定跑出去當尼姑。
送走了陸瑤,我去找宣平侯陸世安。
府裡四個女人說的話我自然不能跟他全說,人家掏銀子,是讓我查毒刀「家母」的兇手,不是讓我揭「家母」的老底!
我只是告訴陸世安,查到砒霜下在老夫人吃的櫻桃酥山裡,但是排查了接觸過那碟酥山的人,都不是下毒的兇手。
現在只剩一條算不得線索的線索,府里老姨娘手裡可能有砒霜。
陸世安皺眉沉吟片刻:
「白姑娘,勞煩你隨本侯去後院走一趟。」
08
老姨娘的偏院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
方管家疾步上前推開破敗的院門,陸世安沉著臉,徑直進屋,我和方管家緊隨其後。
屋裡一個花白頭髮的老婦人聽到動靜迎出來:「侯爺?」
老婦人想來便是老姨娘。
陸世安沒應聲,衝方管家點點頭,方管家自去尋找陸瑤說的那包砒霜。
屋裡只有幾件簡單的傢什,方管家很快找到櫃子最上層的油紙包,搬了條几拿下來給陸世安過目。
我跟著在旁看了一眼,紙包上落了厚厚的塵土,方管家不過拿了一下,便留下幾個清晰的手指印。
怕是好幾年沒動過了,裡面便是砒霜,也不是毒死老夫人的砒霜出處。
陸世安看了紙包兩眼:
「白姑娘,驗一下吧。」
掏錢的是大爺。
我乖乖掏出銀針來,開啟紙包驗看——
沒錯,如假包換的砒霜。
「是砒霜。」我向陸世安彙報:「不過......」
陸世安已然轉身看向老姨娘:
「這包砒霜,怎麼回事?」
從方管家從櫃子上拿下油紙包,老姨娘便自顧尋了椅子坐下,此刻面對陸世安的詰問,老姨娘輕笑一聲:
「砒霜啊,自然是留著刀人用的。」
「刀誰?」
「刀我自己,還有崔令儀。」
「砰!」陸世安一掌怒拍在桌子上。
崔令儀,便是老夫人的名諱。
09
此時不走,等著看老姨娘當著侯爺的面揭他「家母」老底嗎?
我把銀針一卷,低頭退出了屋子,只留陸世安、方管家和老姨娘三人在裡面。
可是老姨娘的屋子太破了,透風撒氣,站在院裡也隱約能聽到屋裡說話的聲音。
我默默貼近房門,豎起耳朵聽屋裡的動靜:
正主不知道的情況下,聽聽八卦是可以的。
屋裡老姨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
「我想刀她,因為先夫人的孩兒死得蹊蹺,若不是唯一的嫡子驟然離世,老侯爺也不會受不住打擊中風,不到四十歲就去了。」
「那孩子是生病不治,和老夫人沒關係!」
老姨娘冷笑:
「孩子?十二歲的少年郎,不是襁褓裡的嬰兒,怎麼一場風寒說沒就沒了?她是大少爺的繼母,在旁照顧沒錯,可是要把大少爺身邊的人都趕走,只留她在旁照顧嗎?」
「這都是無憑猜測!」
「對,所以我這麼多年都沒刀她,我若是能找到她害大少爺的證據,便用這包砒霜親手刀了她!」
「真的是你下毒刀了老夫人?」
老姨娘的笑聲響起:
「你看,你也覺得我能找到她害大少爺的證據——可惜我沒用,一直沒找到,今天確實不是我刀了她,這包砒霜幾十年沒動了,你推不到我頭上。」
「啪!」瓷器摔碎在地上的聲音。
老姨娘的聲音冷下來:
「這府裡誰不想刀崔令儀?你跑到我這個老太婆房裡逞什麼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