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斷反應_第5章 我想不接都不行
我想不接都不行。
既然她硬要給，那我就好好算算。
十年時間。
「壹仟肆佰玖拾伍萬。」
19
情緒反撲出現在搬進老房子一週後。
戒菸讓我的身心都十分痛苦。
我不願意出門，在家裡渾渾噩噩躺了三天。
每天晚上閉上眼，滿腦子都是跟莊晏禮有關的點點滴滴。
我想念張嬸煲的湯，想院子裡的那隻大白狗，想深夜一起依偎在沙發看的那部愛情片，也想莊晏禮。
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聯絡了。
這是十年來的第一次。
很好，是個好兆頭。
鬱言每天一下班，繞大半個城市跑來給我做飯吃。
打掃衛生，收拾垃圾。
對於我分手這件事，他似乎表現得比許棠還要高興。
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我年後才入職，在家閒著也是閒著，這些自己來就行了，你工作那麼忙，休息不好累倒了怎麼辦?」
「不會的，姐姐，我從來都不生病。」
事實證明，人真的不能隨便立 flag。
高強度的工作加上兩頭奔波，鬱言終於趴下了。
但也沒完全趴，孩子都燒到三十九度了還在給我做啤酒鴨。
我嘴上罵道:「還不去床上躺著!」
心裡卻感動得一塌糊塗。
上次鬱言在家辦公。
我看見他開會時刀伐決斷的樣子。
才發現他早就不是那個需要我來保護的乖小孩了。
又或許他從來都不是。
十四歲那年快被他爸打死都不交出房產證的人。
二十一歲碩士畢業，僅靠三年就爬上高位的人。
能是什麼善茬。
他在我面前展現出另一種模樣。
是念著年少的恩情，還是別的什麼。
我沒有往下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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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藥後。
那雙深邃的眼睛終於合上了，眉毛微微擰著，似有幾分倦意。
我蹲在床邊幫鬱言擦了擦額間細汗。
床上的人不知做了什麼夢，滿面淚痕。
逐漸與十年前的少年重疊。
那時我爸剛過世沒多久，我本沒什麼心思管別人家的破事。
但隔壁那個家暴爹實在太吵了。
屋裡叮呤咣啷，重物砸牆的聲音，碗碟摔碎聲，還有少年的悶哼聲。
我他媽。
一腳踹開大門，拎起酒瓶就砸在那男人頭上。
起初他嘴裡還汙言穢語地罵我，在被我揍得面目全非之後就蔫兒巴了。
跌跌撞撞跑掉。
「小孩兒，進來塗藥。」
我站在門口，沒什麼表情地晃了晃手裡的藥箱。
鬱言安安靜靜，定定看著我上藥的動作，也不說話。
「他為什麼打你?」
少年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沒錢了，想賣房。」
「但我把房產證藏起來了。」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他稚氣未褪又倔強的臉上。
我心臟不由得撕扯了一下，有點心疼。
「吃飯嗎?」我拉開冰箱門:「正好有點剩菜。」
鬱言沒應聲。
生怕把哪個地方弄髒似的，小心拍了拍沙發上自己坐過的地方。
我突然被他有些滑稽的動作逗笑。
眨眼道:「放心，不白吃，以後你來蹭飯，洗碗就行。」
沒想到他竟然當真了。
幹起活來真是一點都不含糊。
更沒想到的是，這孩子看著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實際上臉皮厚的可以，竟然每天晚上都來。
不過鬱言真的很好養活。
隨便我做什麼難吃的菜，糊鍋的粥，他都照單全收。
然後自覺地刷碗，打掃屋子，洗衣拖地。
我開玩笑說:「你這樣跟住在我家有什麼區別?」
「不如別浪費資源了，把你家收拾收拾租出去，然後你搬我家得了。」
「可以嗎?」鬱言睫毛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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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到他眼睛那麼亮。
我發誓我真的沒有僱傭童工的意思，但那天也不知道怎麼了，鬼使神差就答應了下來。
鬱言抱著被子看我:「姐姐，我睡哪裡?」
當時我正發訊息跟莊晏禮吵架。
沒好氣道:「睡我頭上!」
這麼大人了笨得要死，就剩一間空房了你說睡哪兒?
結果第二天起床。
才知道鬱言一整晚都蜷縮在破舊的沙發上，表情脆弱又可憐。
我一掌拍在他屁股上:「怎麼不回屋睡?」
少年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驚恐地看向四周。
在和我眼神對上的那一刻，才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吸了吸鼻子道:「那是溫伯伯的房間，我怕姐姐介意......」
他的臉紅得發燙，說話聲帶著濃濃的鼻音，有些含糊不清。
我覆手一摸，才意識到小孩發燒了。
21
床上的人哼唧了一聲，我從回憶中緩過神。
燒總算退了，但整個人還是迷迷糊糊的，嘴裡唸叨著什麼。
我很不道德地湊近去聽。
他喉間擠出一絲哽咽:「姐姐，為什麼不是我，為什麼......明明那個冬天我也在的。」
記憶翻江倒海般向我襲來。
密密麻麻地塞滿我整個心臟。
我從來都沒留意過。
這跌跌撞撞、求而不得的十年，原來鬱言一直都陪在我身邊。
跟著電視節目學做我喜歡吃的菜。
打暑期工，買我喜歡的明星周邊。
正月十五冒著大雪，爬到山頂寺院給我求平安符。
只是沒多久我跟莊晏禮吵架就把它摔成了兩半。
至今還扔在那個裝舊物的木匣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