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羔羊

宮中選秀苑影壁出現了一行字。

【第二日辰時在尋桂臺穿裡衣跳舞者，得天子青睞成貴人。】

眾人皆以是惡作劇。

只有摔破臉的李秀女偷偷去了。

結果天子大喜，當場將她封為貴人。

當天晚上。

影壁出現了新的一行字。

【卯時圍著景和街穿肚兜學狗爬一圈，第一名將成九嬪......】

所有人都躍躍欲試。

只有我看到，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餘者杖斃!】

01

當晚，我被隔壁的接連不斷的開門聲驚醒。

外面是很低的私語聲。

「肯定是真的!那個李貴人臉都破了，不也成了!」

「怕什麼，宮規比得過天命嗎?」

「咱們一起去，若成了別忘了妹妹我。」

和我一屋的茵茵沒睡著，小聲叫我:「姐姐。」

見我沒動靜。

她爬起來，又坐了回來。

和其他秀女不同，茵茵容貌平平，身世普通。

她母親被貶妻為妾，為了母親過點好日子，她必須要留在宮中。

初入宮時，其他人看不起我這個平反後從苦役局補充過來的罪臣之女。

只有茵茵對我關懷客氣。

她善良單純。

所以在她最後要出門時，我叫住了她。

她臉紅紅的。

「姐姐，一起去吧，你容貌出眾，只要去一定能成......我幫你壓陣。」

我想起那影壁下面隱隱的小字，委婉提醒茵茵。

「那預言說第一名會成九嬪，那其他名次呢?卯時是陛下上朝時間，若是衝撞聖駕，按照宮規......」

茵茵打了個冷顫，按照宮規。

「當賜一丈紅。」

她想了想:「但，也許，不會呢，九嬪之下還有貴人，我......我就想做個貴人就行了。」

02

在入住選秀苑前，我們透過了四次篩選。

直到留宮觀察，學規矩，察性情。

嬤嬤說，透過的這兩百人中最後只能留下四十人。

再由天子親定四妃九嬪十貴人。

倘若天子喜歡極了，還能封皇后呢。

現在李貴人竟然靠著影壁預言，提前佔了一個位置。

僧多粥少。

其他人自然等不得了。

03

第二日我們起來。

外面空蕩蕩。

至少半數人都不在。

同院的樊秀女臉色難看。

她昨晚被人灌了安神湯睡過頭了。

茵茵左右張望，有些不安。

「怎麼都沒回來?難道......預言有誤?」

另一個吃貨純兒手裡拿著糕點，踮著腳尖看。

「早知道我不吃早飯也去看看——說不定還能趕上。」

茵茵抿住嘴，一臉後悔:「......穗穗姐。」

這時管事嬤嬤走了過來。

她面色陰戾，穿著一身紅衣。

而在她身後，赫然跟著宣旨太監。

他們手上還託著一疊托盤。

選秀苑頓時沸騰了。

秀女們換上華裝，滿臉羨慕跪下接旨。

茵茵一跺腳。

「穗穗姐!你看......」

卻沒想到，那太監卻冷冷一笑，站定後，慢慢掃過我們。

「秀女苑九十八人不遵宮規，私自外出，於眾目睽睽穿著肚兜爬行於長街，驚擾聖駕，著令杖一百，每日繞景和街爬行一圈。」

下一刻，被行刑完畢的秀女們一個個被扔了進來。

她們赤身露背，脊背腰臀??肉模糊。

不少人明顯已斷氣。

剛剛還羨慕的眾秀女大部分都嚇呆了。

茵茵和純兒一邊一個抓著我，渾身哆嗦。

我脊背發冷。

但並不意外。

從三個月前，我穿越到這裡。

醒來時渾身是傷。

她們說我叫穗穗，說我爹是當朝諫議大夫，因言獲罪罰沒宮中。

我吃了很多苦頭。

經歷了毒打和勞役後，看到了無數被拖出去的屍??後，我只深深明白。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三個月後，我爹平反，然後我和很多秀女一起被送到了這裡。

家中給我信說，要我想辦法選秀成功。

不能甘於平庸。

要爭。

最次也要做個貴人。

並且說宮中為我做好了打點。

然後我們就看到了預言。

04

這一批秀女。

死了五十四個。

傷了四十四個扔到了各自房中。

最後還剩下的唯一風光的一個。

笑得滿臉是花。

被嬤嬤和宣旨太監逢迎送來。

正是同院樊秀女的同屋唐茹。

她平日一副人淡如菊模樣，沒想到卻背地裡使勁，成了我們這群秀女中最先封為嬪的人。

流水般的賞賜由那些衣裳下襬還滴著血的太監，一路捧著送到她屋子裡。

——她說她喜歡選秀苑，不願搬出。

想要等選秀全部結束後再擇殿居住。

樊秀女冷笑:「賤人，還不是為了繼續看預言!難道她還想做皇后不成!她也配!」

因為唐充媛身份特殊，樊秀女被趕到了我們屋。

她一直罵罵咧咧。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只看到窗外那些已經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秀女。

空氣是詭異的血??味。

影壁上新的預言又出現了。

這次有兩條。

【明日天子選秀苑品鑑諸廚藝，首席者可封為嬪】

【敢掌摑天子者，封為妃】

那些本已奄奄一息的秀女，頓時瞪大了眼睛。

更多的秀女面面相覷。

「瘋了，給陛下一巴掌?」

「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我還是選膳食吧。」

我看著那影壁，看了很久，下面也沒有出現別的小字。

也就是說，這個預言沒有後遺症?

但是，這幾個預言一個比一個離譜。

總覺得哪裡不對。

吃貨賈純兒志得意滿。

「說到吃，那是我的長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