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三個月,我替周硯明簽收了一份檔案。
快遞員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面單。
「收件人是周硯明本人,您是他家屬嗎?」
我嗯了一聲。
「我是他妻子。」
他讓我在簽收欄寫下「家屬代收」。
那時候我還沒覺得不對。
周硯明工作忙,偶爾有檔案寄到家裡,我代收過幾次。
直到我關門時,視線掃過寄件方那一欄。
上面寫著:
淮川市明衡律師事務所。
我拿著檔案袋的手頓了一下。
我拍了張照片發給周硯明。
「你有律師事務所的檔案寄到家裡?」
訊息發過去不到十秒,他電話就打了過來。
第一句話是:
「別拆。」
我握著檔案袋的手慢慢收緊。
周硯明很少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急,緊,甚至有點慌。
我開口:「出什麼事了?」
他說:「沒事,可能是公司專案上的東西。你放書房,我晚上回來處理。」
可他說得越輕,我越覺得不對。
因為那份檔案的收件人不是公司。
是周硯明本人。
晚上八點半,周硯明回來了。
他進門第一件事,不是問我吃沒吃飯。
而是問:
「檔案呢?」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書房。」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門鈴響了。
蔣淑蘭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保溫桶。
她看見周硯明,第一句話是:
「律師函到了?」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我轉向她。
「什麼律師函?」
蔣淑蘭的臉僵住了。
周硯明也僵住了。
那一刻,我瞬間明白了。
這份檔案不是意外。
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
周硯明沉默了很久,才從書房拿出那份檔案。
他當著我的面拆開。
第一頁紙的抬頭,寫著三個字。
律師函。
我低頭往下看。
借款人:周硯明。
借款金額:人民幣捌拾陸萬元整。
借款日期:五月二十七日。
借款用途:婚房首付。
我盯著「婚房首付」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因為我和周硯明領證,是六月二日。
差了六天。
六天前借的錢,三個月後讓我一起還。
蔣淑蘭很快回過神來。
她把保溫桶放到餐桌上,語氣硬生生放軟了。
「照棠,這事兒你先別急。」
我抬頭看她。
「所以你早就知道?」
她嘴唇動了動。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扯了扯嘴角。
八十六萬。
律師函。
領證前第六天借的婚房首付。
在她嘴裡,叫不是什麼大事。
周硯明把律師函放回茶几上。
「照棠,我本來打算找個合適的時間跟你說。」
我問:「什麼時候合適?」
他沉默。
我又問:「等對方起訴?等法院通知?還是等你們把還款協議準備好,讓我簽字?」
周硯明皺了下眉。
「你別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
蔣淑蘭立刻接話:
「就是,夫妻過日子哪有不欠錢的?這錢雖然是硯明婚前借的,可房子是給你們結婚用的。你已經嫁進來了,總不能一點責任都不擔吧?」
我迎上她的目光。
「這套房子寫我名字了嗎?」
蔣淑蘭一噎。
那套婚房,房本上只有周硯明一個人的名字。
訂婚前,周家把話說得很好聽。
他們說,首付由男方家出,貸款周硯明自己還,不會讓我跟著吃苦。
他們說,女方家把女兒養大不容易,周家該有的誠意一定有。
那時候,我爸林國平還覺得周家實在。
他是很普通的父親,不太會說場面話。雙方父母第一次正式吃飯時,他大多數時候就笑,偶爾給我媽梁素琴夾菜。
飯到一半,我媽問過周硯明:
「硯明,阿姨說句現實的。你們以後結婚過日子,房貸、車貸、信用卡、外債,這些最好提前講清楚。我們不怕孩子一起吃苦,但不能被瞞著。」
周硯明坐得很端正。
他說:
「阿姨,我沒有外債。」
他說:
「房子首付是我爸媽準備的,後面貸款我自己還。照棠嫁給我,不需要替我承擔以前的事。」
那天晚上,我爸在廚房洗碗時,還跟我媽說:
「這小夥子說話靠譜。」
現在想想,有些人不是說話靠譜。
是撒謊的時候,連停頓都練好了。
蔣淑蘭見我不說話,以為我被嚇住了。
她嘆了口氣。
「照棠,媽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你和硯明已經結婚了,夫妻就是一體的。這八十六萬說多也多,說少也少。你們倆都有工資,日子緊一點,幾年也就還完了。」
我問:「幾年?」
她像是早就算過。
「你們兩個人工資加起來差不多三萬,平時省一點,一個月拿兩萬出來還債,三四年就差不多了。」
她那張臉寫滿了理所當然,我只覺得荒唐。
「那房貸呢?」
她頓了一下。
「房貸也要還啊。」
「生活費呢?」
她皺眉。
「照棠,你別這麼算死賬。年輕人剛結婚,苦一點正常。我們那時候結婚,什麼都沒有,不也過來了?」
我把律師函推到她面前。
「這筆錢,婚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蔣淑蘭臉色變了變。
「告訴你幹什麼?告訴你,你還能安心結婚嗎?」
?
客廳裡一下靜下來。
她大概也意識到這句話說漏了,立刻補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那時候婚禮都定了,說這個不是給你添堵嗎?我們也是怕你多想。」
我點點頭。
「怕我多想,所以瞞著我借了八十六萬。」
周硯明揉了揉眉心。
「照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轉向他。
「那是哪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