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我不背債_第6章
。
我聽著,心裡沒有一點波瀾。
程予白把證據材料遞過去。
調解員看完,臉色也嚴肅了些。
尤其是看到那份家庭共同還款計劃。
她問周硯明:
「這份檔案,是你們讓女方籤的?」
周硯明臉色難堪。
「只是家庭內部商量。」
程予白說:
「檔案裡明確寫了女方確認債務用於婚後共同生活,並自願共同承擔還款責任。但從現有證據看,主要債務發生在婚前,女方婚前並不知情。」
蔣淑蘭忍不住說:
「可房子她也住了啊!」
程予白看向她。
「房子登記在誰名下?」
蔣淑蘭一下沒聲了。
調解員又問我:
「你確定離婚?」
我答:「確定。」
周硯明眼眶紅了。
「照棠,一點餘地都沒有嗎?」
我迎上他的視線。
「周硯明,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是因為你欠錢才要離婚。」
他喉結動了動。
我答:「不是。」
「我是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如果我知道真相,我可能不會嫁給你。」
「所以你選擇不讓我知道。」
他低下頭。
這次,他沒有再辯解。
離婚最終還是判了。
周硯明婚前債務,與我無關。
我轉給蔣淑蘭的十五萬,因為證據鏈完整,追回了大部分。
剩下的錢進入執行流程。
拿到離婚判決那天,我媽陪我去吃了一碗牛肉麵。
很普通的小店,湯有點鹹,面也不算勁道。
可我吃得很慢。
我媽坐在我對面,看著我。
「難受嗎?」
我想了想。
「有一點。」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難受正常。你不是輸了,你是從坑裡爬出來,身上難免有泥。」
我低頭扯了扯嘴角。
「媽,你現在說話挺有水平。」
她瞪我一眼。
「少貧。」
我吃完那口面,手機亮了一下。
是周硯明發來的訊息。
「照棠,我們能不能再見一面?」
我沒有回。
後來,我還是見了他。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離婚手續的交接,還有幾份檔案需要簽收。
地點約在民政局附近的咖啡店。
周硯明到得比我早。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冷掉的美式。
我走過去時,他抬頭看我。
那一瞬間,我差點沒認出他。
他以前很注意形象,襯衫永遠熨得平整,鞋面乾淨,說話也慢條斯理。
現在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那層體面。
肩膀塌著,眼睛裡全是疲憊。
我坐下,把檔案放到桌上。
「籤吧。」
他沒有立刻動筆。
「照棠,你最近過得好嗎?」
我答:「還行。」
他苦笑。
「我過得不好。」
我沒接話。
他像是忍不住,低聲說:
「許紹謙起訴我了。幾個親戚也開始催債。我媽天天在家哭,我爸說他這輩子的臉都被我丟盡了。」
我望向窗外。
街邊有一對年輕情侶經過,女生手裡拿著奶茶,男生低頭替她整理圍巾。
很普通的畫面。
以前我也以為,我和周硯明會這樣。
普通地結婚,普通地還房貸,普通地過日子。
可後來我才知道,普通也需要誠實。
周硯明繼續說:
「公司那邊,副經理的事也黃了。」
我轉頭看他。
他眼眶有點紅。
「領導說,管理崗要考慮綜合穩定性。其實我知道,是許紹謙去公司找過我,事情傳開了。」
他聲音啞下去。
「照棠,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我問:「所以呢?」
他望著我。
「你能不能......撤掉一些材料?至少別再追那十五萬了。房子現在掛出去賣,還沒賣掉。我手上真的沒錢。」
我只覺得可笑。
到這個時候,他還是來跟我談錢。
他所謂的撐不住,也因為沒人替他還了。
我把簽字筆推到他面前。
「籤檔案。」
他望著我,眼神里有怨,也有不甘。
「你真的這麼狠?」
我平靜地看著他。
「周硯明,我拿回自己的錢,不叫狠。」
「你們騙我揹債,才叫狠。」
他手指抖了一下。
終究還是簽了字。
走出咖啡店時,天有點陰。
周硯明跟在我身後,叫住我。
「照棠。」
我停下。
他站在臺階下,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如果當初我告訴你,我欠了錢,你還會嫁給我嗎?」
我對上他的眼睛。
這個問題,他問得太晚了。
我開口:「如果你婚前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判斷能不能承擔。」
「可你沒有。」
「你想要的不是一個妻子。」
「你想要的是一個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被你拖下水的人。」
周硯明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離開。
那之後,我很少再聽到周硯明的訊息。
偶爾聽見,也是別人講給我的。
許紹謙勝訴後,周硯明被要求按期還款。
幾個親戚也陸續翻臉。
原本礙著親戚情面,大家不好把事情鬧大。可知道他婚前隱瞞債務、婚後還試圖讓前妻共同承擔後,沒人再替他說話。
那套蔣淑蘭逢人就說「我們周家給兒媳準備的婚房」,掛到了中介網上。
掛牌價一降再降。
房子還沒賣出去,親戚已經一撥一撥上門。
蔣淑蘭不敢再說「夫妻就是一體的」。
因為她發現,債也可以是一體的。
只不過那一體裡,沒有我。
最諷刺的是,周硯明後來也沒能從周家得到多少安慰。
蔣淑蘭開始怪他。
怪他沒本事,怪他瞞不住,怪他連一個女人都哄不好。
周建業更直接。
他說:「要不是你非要撐這個面子,我們家不會走到今天。」
周硯明嚐到了被推出來背鍋的滋味。
而這一次,沒人能替他擋。
他欠的錢、撒的謊、借來的體面,全都落回了他自己身上。
後來有人給周硯明介紹過物件。
女方聽說他離過婚,倒沒說什麼。
可一聽說他還有一百多萬債務沒清,婚前還瞞過前妻,對方連第二次見面都沒去。
周硯明第一次知道,有些東西不是離一次婚就能翻篇的。
欠條不會。
徵信不會。
被他騙過的人,也不會。
半年後,我收到一筆執行款。
金額不算多。
但到賬提示跳出來時,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我媽在廚房喊我:
「棠棠,吃飯了。」
我應了一聲,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陽光很好。
樓下有小孩在騎腳踏車,車鈴叮叮噹噹地響。
我想起剛結婚那天,周硯明牽著我的手,站在那套婚房門口,對我說:
「照棠,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那時候我真的信了。
可後來我才明白,有些人遞給你的不是家門鑰匙。
是一張欠條。
我沒有再回頭。
也不會再替任何人的謊,付自己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