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_第2章 你爺一直賴在我屋裡不走

「你爺一直賴在我屋裡不走，害我沒機會吃飯，你去，把他弄走。」

我不動。

高祖打得更狠了。

太疼了，我撐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怎麼了?又怎麼了?」

「星寶，你今天怎麼回事?為什麼總也不聽話?」

我爺從高祖屋裡跑了出來。

我指著高祖說她打我。

沒想到，我爺不給我出氣，還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你這個孩子，怎麼就是不聽話，為什麼又惹高祖生氣?你奶呢?」

我爺昂著脖子，高聲喊我奶的名字。

以往只要聽到我爺聲音就會閃現的奶奶竟然沒有回應。

院子裡空蕩得厲害。

堂哥趴在二樓的窗戶上問我爺怎麼了，是不是孩子哭了。

我爺說:「孩子沒事，你們累了一天，趕緊睡覺吧。」

堂哥打了個哈欠，關上窗戶睡覺去了。

我爺把我從地上拽起來，罵罵咧咧地嘟囔著。

「死老婆子，真是年紀越大越不中用，一個孩子都看不住......」

「爺，我奶掉地窖去了，腿摔折了，你快去看看吧。」

最小的堂哥一邊跑一邊喊，滿身都是泥。

我爺罵了一句娘，丟下我就跟著小堂哥走了。

我哭著喊要追。

高祖抓了一把泥土塞進我嘴裡，我再也哭不出來了。

「小東西，想跟我鬥，再活幾十年吧。」

「去屋裡把火給我生起來，肚子疼，吃不了涼的。」

我不動。

她就打我。

我怕疼，受不住，只能爬起來去廚房給她燒熱水。

05

爺奶疼我，從來沒讓我燒過火。

我在灶臺折騰了半天，剛有點火星，我爺來了，一巴掌拍在我腦袋上。

「倒黴孩子，今天怎麼總添亂?別玩了，快回屋睡覺去，你奶奶腿摔折了，我喊你堂哥堂嫂送她去醫院。

」

「晚上聽著點屋裡的動靜，若是小侄子小侄女醒了，你就去給高祖搭把手。」

我爺說完就走了。

吞口水的機會都沒給我。

一聽說奶奶腿折了，堂哥堂嫂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車門一踩，嗖一下不見影了。

這一下，院子裡徹底安靜了。

高祖不說話，站在她堂屋門口，柺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地面。

我怕得要死。

但是為了兩個奶糰子，我咬牙忍了。

貼著牆角慢慢靠近高祖。

我跟她說我把水燒好了，可是灶臺太高我夠不著，讓她自己去打水。

高祖似笑非笑地盯著我瞧:「小東西，你最好說的是真的，否則，第一個下鍋的就是你。」

我聽見高祖的肚子咕嚕咕嚕叫得厲害。

若是沒記錯，她好像也是一天沒吃東西了。

再三警告我之後。

她就大步朝廚房去了。

是的，大步，超大步。

比我爺的步子還要大，可以用我新學的健步如飛來形容。

而且，她的腰還挺直了。

若是沒看錯，她的頭髮好像也沒有那麼白了。

我沒時間想那麼多，趁她往廚房去了。

我就撒丫子往堂屋跑。

堂屋裡，我爺給高祖買的雞爪子還在桌子上放著。

放得久了，顏色不太好看了。

兩個奶糰子睡在嬰兒車上。

我家老規矩，新出生的孩子，滿月後要在高祖屋裡睡一晚。

說是能沾上高祖長壽萬福的好運。

什麼長壽萬福。

我只看到兩個奶糰子的手指頭亮得嚇人。

我湊近聞了一下。

嘔......

真難聞，不是小孩子身上的奶香味，是高祖嘴裡的老人味。

顧不上多想，我抱起小侄女就跑。

一開始，我以為我能把兩個都抱走，可是撅著腚試了半天，只能抱起一個。

沒有辦法，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想著把小侄女藏好，就立刻來拯救小侄子。

沒想到一齣門就撞上了高祖。

一看到我懷裡的奶糰子，她就怒了。

呲牙咧嘴朝我撲過來。

「小東西，膽子真大，騙我也就算了，還敢偷我的飯，看我不打死你這個小畜生。」

高祖的柺杖高高抬起。

不過這一次我反應超快。

柺杖沒落下我就跑遠了。

剛出大門，堂屋就傳來了嬰兒的哭聲。

我回頭看了一眼，高祖不在院子裡了，堂屋漆黑一片，廚房霧氣瀰漫。

我心疼得不行。

但是，顧不上那麼多了。

5

我抱著小侄女，一路踉蹌衝到了大伯家。

大伯是我爺的大兒子，大堂哥的爸爸，奶糰子的親爺爺。

看到我懷裡的小侄女，大伯很生氣。

「星寶，你又胡鬧?為什麼要把小侄女抱出來?你這樣會害她損失福氣的知不知道?」

「不......不是......我，是高祖......她要吃小侄女的手指頭......快......大伯，快......」

本就跑得缺氧。

一說話就更缺了。

我以為我說得嚴重一點，大伯會著急。

沒想到，他竟仰頭哈哈大笑了起來。

「星寶，是不是揹著爺爺奶奶偷看鬼故事了?大半夜的別鬧人了啊。」

「哦呦，我們小寶乖，明天再出來玩，今天晚上你得跟著老太太，好好沾沾她的福氣。」

大伯抱著小侄女往回走，我怎麼阻攔都沒有用。

沒有辦法，我只能跟上。

還沒進門，一股子生肉燒燎皮毛的味道就飄了出來。

所有的門都敞開著，一片漆黑。

廚房的燈也滅了，只有水汽在屋頂飄散。

大伯很疑惑。

「太奶......睡了嗎?星寶調皮，把孩子抱出去了，我給您送回來了......」

「太奶......」

大伯喊了幾聲，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