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這個替身不好惹_第十章 起初她還有些勝利的喜悅
起初她還有些勝利的喜悅,每日與她的一群惡僕冷嘲熱諷,挑刺找茬。
沒幾日便厭煩了,也是,誰願意看見有人頂著一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每日在跟前晃盪,還趕都趕不走呢。
她嘲任她嘲,她跳任她跳,我自巋然不動。
我沉默地觀察著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以及她周圍的一切,爛熟於心。
我每日都吃很多很多飯菜,吃完就馬上睡覺。
王媽媽話裡話外對我頗有微詞又暗含同情:「這些年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吧?這水晶肘子,紅燜蹄髈這般可勁吃,從前可是不大動筷子的。」
「我只是想吃得胖一點,大概,像顏郡主那樣身量就可以了。」
她抿唇不說話,心裡大概暗歎我找死。要是連胖瘦都一模一樣,兩個人真就幾如復刻,大概我離死也更近了。
我淡淡然又往嘴裡塞了一塊紅燒肉。
我逃避過,退讓過,到最後還是居於危牆之下。
如今,林粟已經死了,而我還活著,還要保護好喜喜,既然逃避無門,那就向這悲哀的命運迎面撞去。
晚間跟顏郡主前後腳去給老夫人請安,恰好喜喜已經在那裡待了半日,老夫人心情好留了飯。
席間她終於忍不住公然譏諷:「縱然侯爺因為女兒的緣故將妹妹接回來,卻因過往經歷,不肯再碰妹妹,但畢竟是喜喜的生母,侯府不會少你吃穿,妹妹恪守本分就好,不必如此殷切。」
她說得含蓄,一點兒也沒像她那幾個嬤嬤似的直接罵我跟過野男人,被沈燁嫌棄,自己在院子裡躲著過日子算了,別上趕著到處礙眼。
但效果是一樣的,老夫人立刻拉下臉,放了筷子,卻未接話,只是讓人給坐在一旁的喜喜佈菜,說小孩子要多吃點,長身體。
屋中一時安靜得連根針掉下來都聽得見,我面不改色,仍舊細細觀摩顏郡主面對此種吃癟情狀時的樣子。
只是本就尷尬的氣氛突然籠上一層肅壓之氣,我倒沒想到。
顏郡主愣了愣,立刻若無其事起身迎了上去:「燁哥哥~」
我一顫,這有難度啊……
沈燁黑著臉進來了,他聽不得別人提這四年的任何一件事,即便是喜喜不小心提到林粟,他也會立刻冷了臉。
他也的確不碰我,我身體養好之後,他將我抵在床邊,呼吸沉重,他問我有沒有跟過林粟,我笑他是不是傻:「不然人家憑什麼死心塌地照顧我和女兒?想聽聽細節嗎,要不我給你說說。」
這話是有辱林粟的,我對不起他,但我更不想看到沈燁,也不想被他碰。
他顯而易見地青筋暴露,一把將我掀開,摔門而去。
隔天還會再來,來了吵,吵了走,走了再來,再吵,再來……
我不確定他心底這口氣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抒發乾淨,但我確定如果我坐以待斃,不一定能看到他氣消的那一天。
實際上,他恨我更恨!林粟的死,讓我們註定一輩子只能這樣互相折磨到死。
落座沒多久,顏郡主竟然舊事重提。
「燁哥哥,你從前說過待萸妹妹生下孩子就養在我的名下,陪我玩兒,我還真挺喜歡這孩子的,不如就擇日將此事正式落定吧。」
我心中一陣惡寒,曾經那些揪心啃噬的疼痛瞬間席捲而來,手中的筷子也不慎落地。
顏郡主得意瞥了我一眼,我抓住了這一瞥,以為頗有她獨特風範,得牢記在心。
其實我很快在心底認同了她的這個建議,或早或晚,我大概也要重提此事的,但不是現在。
沈燁看著我,嘴角帶著報復般的笑意:「好啊,那就擇日落定吧。」
他說完轉向顏郡主,兩人相視一笑,好似得逞了什麼奸計。
「狗男女。」我在心裡罵了一句。
若還是四年前的我,此刻怕又要肝腸寸斷,可惜我再也不是了。
散了席,沈燁便和顏郡主攜手走了,喜喜要留宿在老夫人這裡,我坐了一會兒便也告辭了。
一個人走在侯府的長廊上,天上只有一彎上弦月伴著幾點星辰,將我的影子無限拉長,突然發瘋似的想念桃源村的一切,我那菜園子裡的秋葵該發芽了,可惜現在只怕已經荒草叢生。
懸崖下的林粟,也不知六叔有沒有尋下去,將他好好安葬。
沒兩日,聽聞老夫人決定去相國寺吃齋禮佛,我以為天賜良機,立刻求她帶喜喜一同前往。
本就不甚熱鬧的侯府,走了這一老一小,更顯寂靜,簡直充斥著一股肅殺之氣。
午後聽說顏郡主在觀景臺小坐,我立刻趕了過去。
她端坐高樓之上,目色森幽,盯著樓臺下成片的月季花圃。
老長樂侯極愛月季,這園裡收集了全天下的名貴品種,光是專伺月季的花匠就養了二十來個。
每年花開時節動京城,侯府賓客宴會不斷,往來盡是貴胄,就連皇帝也是常客。
此刻幾個花匠正在修剪枝葉,月季剛剛開過一茬,正是打頭的時候,這時候修剪齊整,過不了多久還會趁著暖意再開一茬。
「很快又可以坐在這裡看滿園月季了,那時定然一片祥和,想想就開心。」
顏郡主難得開口與我閒聊,可惜沒有掩藏好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意。
「是啊,待花再開時,一定美極了。」
我顯然笑得有些不知死活,讓她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傍晚便收到顏郡主明日觀景樓一敘,共賞夕陽的邀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