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這個替身不好惹_第四章 很久了
很久了,我竟然還能短暫地忘記心口破掉的一個大洞,像這樣痛快地笑一聲。
林粟啊,大概他真的能救我一次。
其實我們從未獨處過,每一次來,王媽媽必是防賊一樣守在我身邊。
但其實,如果一個女人刻意勾引一個男人時,可以不言語,只需幾個眼神,若對方也有意,便足以心照不宣了。
我不管他是可憐我,還是喜歡我這身皮囊,我是存了心要勾他,我要讓他助我離開這裡。
沈燁再來時,我恰好坐在桌邊拿一根狗尾巴草逗貓。
太專注了,以至於我根本沒發現他何時進屋,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直到他突然開口:「今日倒是心情不錯。」
我蹭地站起身,順手將原本站在桌上的小奶貓捧進了懷裡,退後幾步。
「怎麼,難道我能吃了你?」他有些慍怒,又看了看我手上的貓,「還是吃了它?」
「沒有,貓會掉毛,我怕沾上你的衣服。」
「那就扔出去,哪裡來的這麼個玩意兒。」他拂袖坐了下來。
「不行!」我脫口而出,又迅疾後悔,我不能這樣跟他講話。
我突然恨極了自己為什麼被人買回家卻會對人生出情意,我早該清醒剋制,時時刻刻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便沒有現在的窘迫。
一個奴婢,即便是被主人打罵怒斥,那也只是忍耐,至多私下憤憤詛咒幾句。卻不會像我這樣撕心裂肺,渾然不像自己。
我緊抿著唇不說話,也不去看他。
他卻嘆了口氣:「你如今這個樣子,看似溫順,卻是最不溫順。我不過就說了一次重話,你就過不去了?到底還要跟我慪氣到何時?」
「我沒有慪氣,只是明白了。」
「明白什麼?」
我撫著手上的小奶貓,定定看著這個在一瞬間陌生的男人:「明白了要恪守本分,從前是我不懂事,現在懂了。」
他蹭地起身衝到我面前:「從前只是不懂事?」
是啊,從前的確不懂事,隨意與他笑鬧,生氣,使小性,氣急了還拿指甲掐過他。
一個替身,怎麼可以這樣?
「以後我會乖會聽話,你說怎麼就怎麼,只要你不殺我。」我閉著眼,不敢再回想那一天。
他噙著一抹笑,饒有興致地看著我:「那天梗著脖子一心求死,不是很有骨氣嗎?現在知道怕了?」
是啊,當我從不切實際的虛妄裡清醒過來時,我實在害怕極了。害怕丟了這條命,害怕再也看不見這個殘酷又迷人的世界。
什麼都沒有活著重要,一定要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你知道的,我最怕死。除了死,怎麼樣都可以。」我溫順得簡直不像話。
「那就好好活著。」他淡淡留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我的小院裡除了每日來請一次平安脈的林粟,還有偶爾光顧一次的沈燁,再無別的訪客。
可是有一日卻呼啦啦來了一群人。
我緊緊抱著懷裡的小奶貓站在一旁,看著端坐屋中央的華服女子,她通身氣派十足,華貴無匹,臉上帶著十足的玩味笑意,定定看了我好一會兒。
我想倒也不能怪她,即便是我自己,此情此景,也覺得十分滑稽可笑。
幾乎一模一樣的兩張臉,一個高貴華麗,意氣風發,一個弱風扶柳,低眉順眼。
顏郡主,沈燁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她笑著開口:「聽沈燁說你比我小几個月,算是妹妹。」
「郡主言重了,我不……」話沒說完,我的臉上便重重捱了一耳光,耳邊頓時嗡嗡作響,半張臉又麻又脹。
是顏郡主身邊的一個嬤嬤,打完冷眼厲聲斥道:「大膽賤婢,在郡主面前竟敢不用卑稱。你不過是運氣好,長出了這張臉,又恰好有了身孕,小侯爺可憐你。否則,你就連站在郡主面前的機會也是沒有的!」
我突然有點想笑,這一巴掌讓我想起沈燁將我帶出青樓之前,我的生活最不缺的就是這樣的辱罵和耳光。
我真是運氣好,與辱罵和耳光相比,到了年紀就要接客更可怕,可我第一次登臺準備接客時,就被沈燁帶回了家。
運氣好,運氣真的好。
可是如果可以重來,我寧願留在青樓只做交易,不談情愛。
顏郡主好涵養,她揮退了嬤嬤,勸我不要與她一般見識。
恰在這時,沈燁匆匆趕來。
他直直走到顏郡主身邊,柔聲細語:「顏舒,你怎麼來這裡了?」
「燁哥哥,我只是好奇想來看看萸妹妹。」
到此刻,我終於承認,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郎才女貌,情真意切。
此情此景,竟然還堂而皇之坐下來,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起來。
沈燁一眼也沒有看我,從他進了這間屋子,他們兩眼中就只有彼此,再無旁人。
聽聞他們是自幼便定了娃娃親,又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感情深厚。只因慶王爺攜家眷定居封地才不得不分開多年。如今,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