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與君同舟渡_第二十章 顧渡在窗邊站着
顧渡在窗邊站著,側身看我。
陽光打在他臉頰,他眉目清雋溫雅。
「遙見舟中人,時時一回顧。」他說,「我希望他們記得,他們的母親是如何拼死將他們生下的。」
我爹和我娘來看我,順便看看外孫和外孫女。
我娘那天守在房間外,守了我一整夜。
小柳兒悄悄告訴我,說看見一盆盆血水端出來的時候,我娘臉都白了,卻還記得捂住一旁快要暈厥的顧夫人的嘴讓她別尖叫。
我在旁邊笑得不行。
我娘瞥我一眼:「笑什麼?替你撐場子,有什麼不對?」
我小雞啄米點頭:「對對對。」
她轉回頭去,還有閒心指導我爹抱孩子的姿勢不對。
「你托住她脖子呀,」我娘皺眉,「你緊張個什麼勁哪?」
我爹咳一聲,把手往襁褓後頭藏一藏,一本正經道:「我這叫緊張嗎,你那是沒見顧文抱阿時時候的樣子,跟捏豆腐似的。」
哦,這拉踩的語氣。
據說,我爹今天用一種紆尊降貴的表情進了顧府,醉酒之後又跟顧大將軍勾肩搭背了起來。
顧時和顧見扯著嗓門比誰哭得更大聲的時候,兩個人準備模仿桃園三結義當場來個一拜天地,將滿座驚得張大了嘴巴。
還好他們尚存一絲人性,居然硬生生被孫女孫子的哭聲震得清醒,甩開跟對方相親相愛的手,就醉醺醺地過來抱他倆。
兩位敵對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家一人抱著一個奶娃娃,在老婆「你會不會抱孩子」的嫌棄目光裡,彷彿忘記了手臂這東西該怎麼用,兩廂對視,頭一回生出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嘆。
嗯,這兩個小小的、柔軟的、帶著馨香的孩子,將這兩位宿敵大半輩子的齟齬消弭於無形。
人與人之間的際遇就是這樣玄妙。
滿月禮那天,我見到了澹臺星遙。
澹臺星越走在他身側,身後跟了個懨懨的邊明遠。
他眉眼是跟星越一樣的英氣勃勃,像劈頭蓋臉灑下來的陽光。
驕傲且耀眼。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
他身為太子,身份貴重,卻無視了滿堂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很自然地先過來同我們打招呼。
「久仰大名,」澹臺星遙眼睛帶著笑,「顧兄有眼光,有耐力,也很有福氣。」
我只笑:「有些事也要多謝殿下。」
他意外地看我一眼,旋即將目光轉向顧渡,像是詫異我對某些秘而不宣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顧渡沉靜地一點頭。
於是澹臺星遙重新認真地打量我,而後微微笑了起來。
眼睛看著我,話卻是對我身邊人說的。
「顧渡,真想不到你會有今天。」
澹臺星遙只露了個臉就走了。
這已經是很少見的了。
他成為太子後很注意避嫌,從未參加過臣子的家宴。
從前晉王與宣王兄弟鬩牆,結黨營私,很是令陛下惱怒。
澹臺星遙就很少這樣,經常熬藥侍湯伴君左右,似乎在專心做個孝子賢孫,替那一幫不成器的混賬堂兄儘儘孝道。
我把目光投向另一側,嗯,澹臺星越。
她其實跟她哥哥一樣,都很清醒又謹慎,非常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所以她表面上在附和那些淑女們的閒聊,但卻不時向我投來求救的眼神。
我抱著顧時去解救她,笑眯眯地領她去內宅。
「喂,說說看,邊明遠今天看上去怎麼這麼喪?」
澹臺星遙摸摸阿時的下巴,給他逗得哈哈笑。
好半天,她才應我一聲,表情罕見地有些迷茫。
「他最近很奇怪。」澹臺星越說。
邊明遠吧,是一個刻板的君子。
嚴於律人,更嚴於律己。
他一貫以來的行事作風就是學問第一、政務第二、感情人際靠邊站。
你聽聽,多不討人喜歡的性格啊。
但他最近很喜歡去東宮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