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與君同舟渡_第十九章 我痛得快意識不清
我痛得快意識不清,只記得他緊緊握住我的手小聲喊我名字。
我從來沒見他這樣慌張過。
我想安慰他沒關係的我能行,但是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疼痛像潮水般湧來,我感覺自己呼吸不上來,四肢百骸都被重錘碾過,就要溺死在這無邊無際的疼痛裡。
冷汗從我額頭滑下來,打溼了我的睫毛。
房間外人聲喧雜,有女人尖利而悲傷的反問,在旁人提醒後又漸漸小聲了下去。
外面似乎有很多哭聲,但又似乎是我的幻覺。
穩婆端著一盆又一盆水在產房進進出出,我知道,那裡面有我的血。
渾身的熱量似乎都隨著血流走了,我清晰地看見眼前是白茫茫的冷光。
我好累,也好疼,我閉上了眼。
有人在我耳邊不停地喊我的名字,讓我別睡過去。
是顧渡。
他拿著帕子笨拙地擦拭我額頭的汗。
手都在抖。
平素多鎮定從容的一個人,怎麼會發抖呢?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
透過睫毛,我看見他嘴唇都發白了。
「顧渡。」我喊他的名字,卻只能比出一個口型來。
他卻聽見了,緊緊反握住我的手,眼圈似乎泛了點紅。
「小舟,」他聲音發顫,「你別睡,我跟你說件事好不好?我一直沒告訴你,洛陽平亂那次,有宣王餘孽來暗殺我,刀戟都抵在我鼻尖了,九死一生的時候,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他的呼吸都亂得不成樣子。
我想說顧渡你別慌,但我沒有力氣說話。
顧渡握著我的手貼在他臉頰,我感到有滾燙的淚水滴在我手背。
「我在想,我好不容易將小舟變成我娘子,我還沒有和她兒孫滿堂呢,我怎麼能死在洛陽?」
我的眼淚也無聲地滑落。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我耳邊輕輕道:「小舟,我想和你兒孫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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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有意識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
我睜開眼睛看四周,顧渡正躺在我身邊。
我看了他好一會兒,看他睡夢中也皺起的眉頭,看他隨呼吸慢慢起伏的睫毛,看他眼下好深的青黑眼圈。
窗外有小藍小綠蹦躂嘰喳。
室內安寧,還有淡淡的薰香味道。
那鋪天蓋地的血腥氣彷彿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我反應了好一會兒,立刻伸手去摸我的肚皮。
扁扁的,大概生完了。
嗯,我還活著。
只是這一個小動作,顧渡就驚醒了。
他醒來第一個動作是看向我。
他眼底還有血絲。
我和他面面相覷,好久,他沙啞著嗓子說:「你醒了。」
「我……」我才說了一個字,聲音啞得不像話。
他伸手摸一摸我臉頰,倒杯水給我喝。
我就著他手腕啜幾口,好半天,才想起來要說什麼。
「是男孩還是女孩?」
顧渡把我喝剩下的水一口氣喝完了,像是渴極了。
「是對龍鳳胎。」
當母親的感覺非常神奇。
你莫名其妙地就多了兩個與你血脈相連、至親至愛的孩子,而在你人生的前十幾年,你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姓名、樣貌與性格。
他們長著和你一樣的眼睛和鼻子,長著你最愛的那個人的嘴巴和下巴,他們一見你就笑,肉乎乎的小手握住你就不肯放。
他們是顧時、顧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