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別青山,不見桃花_第14章 她茫然着
她茫然著,男子微涼的手握住了她胳膊,“還好孤找到了你。”
雲舒豎起耳朵,身邊有水珠滴答聲,更遠處雨水滂沱,四周都是潮溼的味道。
“你我囿困山洞中,不過,應過不了多久,會有人找來。”他沒說,為了找雲舒,他順著崖壁攀爬,卻不甚跌下谷底。
好在,他看到了不省人事的雲舒,尚且活著。
於是找了這麼一處山洞,將雲舒安置。
他不知雲舒到底傷到了哪,但他自個人應是摔斷了一條腿,如若不及時接骨復位,恐會落下跛腳的毛病。
“陛下不用管我,你是一國之君,應當以自身為重,若陛下有三長兩短,雲舒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好了,不準再說這種話!”燕安禹有些惱,她都已命懸一線,還顧什麼天下蒼生?
雲舒倒是想說,但她喉頭乾澀,頭疼欲裂,連呼吸都艱難。
恍恍惚惚,她總覺得是一場夢。
夢見,燕安禹在身側,喂她喝水,擁抱著她,為她取暖。
這些,她從前求而不得的溫柔,在這溼冷的山洞中,竟毫無保留地對她付諸。
雨停了,烈陽炙烤著山谷。
雲舒的體溫更燙了些,好比燒過的烙鐵。
“舒兒,堅持住,孤帶你回京,舒兒......”
燕安禹的聲音,還是那麼好聽。
雲舒迷迷糊糊地翹起了嘴角,“殿下,若當初你就知,是我給你寫的信,你會青睞於我麼?”
“會的!孤心裡一直都有你的,舒兒!”
他拉著雲舒的手,十指相扣,從未有過的無助。
“不會的。”雲舒還記得他給的痛,比起挖眼之痛有過之而無不及,她慘笑道,“殿下,殿下愛的是青歌......我......不管做什麼,殿下都看不上。”
“不是的!不是!”
燕安禹不知要怎麼解釋,自失去雲舒的那一刻,他才知,習慣雲舒的存在,只想和她共白頭。
青歌,是他的執念,僅僅是兩月的興起,所沉澱淤積在心底的執念而已!
他的回答那樣堅定,雲舒很想看看,說出這句話的燕安禹會是何種神態。
但她眼皮子太重了,重得抬不起來。
然而,哪怕她能睜開眼,又能看到什麼呢?
不知過了多久,有什麼東西喂到了她嘴裡,口腔裡充斥著濃重的血??味。
雲舒再醒來,已在柔軟的床榻。
“雲姑娘,你還好麼?”
二牛的聲音,就在身側。
雲舒猛地坐起,“陛下呢?”
難道說,真的是她產生了幻覺,燕安禹從始至終都不曾出現過?
第十八章
二牛久久未能回答,雲舒的芙蓉面佈滿了擦傷,眼皮子耷拉下去。
這會兒,二牛方道,“陛下摔了腿,在營賬中治療傷勢。”
霎時,雲舒的臉上煥發生機,緊張的手壓在床榻邊,“摔了腿,如何了?”
二牛笑,“雲小姐還是這般在乎他的安危。”
雲舒一時語塞,面上的情緒也跟著凝固。
二牛端來了藥碗,“初到江南時,雲小姐總在半夜驚醒,夢裡囈語時,也喚著他。”
有麼......
雲舒都快忘記了。
那般刻骨於心之人,哪能說忘就忘。
二牛扶起她來喂藥,“不如過兩天,待雲小姐身子好些,登門探望。”
藥汁苦澀,雲舒心神不定。
二牛此言說來,他應無大礙。
幾日光景,雲舒的傷養得差不多,可對於去見燕安禹之事,她仍舊猶豫不決。
還是二牛在市集買了燒鴨,準備上了瓜果,“雲小姐,人活在世,莫要留下遺憾才好。”
雲舒在二牛的護送中出了門,徑直往軍營紮寨的地方去。
聽得人聲腳步聲嘈雜,二牛對守衛闡明瞭來意,很快有宮人至前,對雲舒不再陌生,畢恭畢敬道,“娘娘,請隨奴才入賬。”
他們都聽說了,這位身患眼疾的婦人,乃是當初的太子妃。
雖說未待得燕安禹登基,便薨於侯府,如今既是活著,未封妃加冕,但理應是正妻。
臨門一腳,雲舒已無退路。
二牛護送,宦官引路。
主賬的軍營中,燕安禹已著錦白的束口長衣,坐在一張圈椅上。
他掌著一面銅鏡,拂了拂鬢角,不大確定地詢問婢女,“孤可有疲態?”
婢女自是說好話,“陛下神武,貌比潘安,賽神仙。”
哪怕雲舒再也瞧不見,他還是想以最好的面貌來面對她。
只是......
他低下頭,看了眼夾著木板的右腳。
跌下山崖,斷了腿,後由軍醫亡羊補牢,倒不知還能否健全如初。
不過,這比起雲舒剜出雙眼之痛,乃小巫見大巫。
雲舒為他做了那般多,當年他被七弟所害,是雲舒奔走維繫太子一黨,穩住朝臣之心。
可以說若非雲舒竭盡所能保住他的儲君之位,今日的他便不再是他。
正感慨之際,賬外人影晃動,宦官尖細的聲色回稟道,“陛下,雲娘娘覲見。”
燕安禹忙放下了銅鏡,整理衣襟,坐姿端正,“宣。”
雲舒何嘗不緊張......
先前明知是他,未能捅破那層窗戶紙尚且可君子之交淡如水。
山洞裡,他悉心照顧,一番肺腑,記起來,臉頰還發燙。
“請吧,娘娘。”
宮人撥開了營賬的擋風,雲舒深吸一口氣,俯身入內。
“舒兒。”
男子的聲調染著喜悅,“賜座。”
雲舒坐在他對面,燕安禹遣散了下人。
賬中只餘他們二人,燕安禹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裹燒鴨的桐油紙,“這是舒兒親手為孤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