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別青山,不見桃花_第8章 定是雲家護女心切
定是雲家護女心切,製造了這場假象!
“孤要看看她!開棺!”他咆哮著,如野獸。
整個靈堂為之震顫,在場的雲家人,無不是為之一抖。
他是燕安禹,監國太子,將來的九五至尊,沒人敢跟天子作對。
雲家人不曾阻撓,任由他掀開棺材一角。
棺木裡躺著的女子,已經散發臭味,面目全非,雙眼只有兩個窟窿,辨不清身份。
“這是雲舒?”燕安禹發笑,“你們就這麼糊弄孤?”
雲諾海眼裡有淚,“花盆砸了腦袋,雙眼給了別人,哪裡糊弄殿下了?”
“眼睛給了別人?”燕安禹咂摸著雲諾海的話,心房狠狠一震。
“殿下就沒好好看過自己的眼睛麼?”
雲諾海言罷,就有丫鬟送來了一面銅鏡。
他拉起燕安禹的手,將銅鏡壓在了燕安禹手裡,“殿下不妨看看,這雙眼像誰!”
像誰?
銅鏡在手,燕安禹卻遲遲沒能抬起。
他們說,雲舒為了與他感同身受,用白錦矇住了雙眼。
李神醫到太子府時,問先給誰看。
可他從沒往別的方面去想,因為他的眼裡看不見雲舒的存在。
“既然殿下不願瞧瞧,那舒兒的葬禮,殿下也不必留與此了,就當我妹妹從未入主過太子府。”
雲諾海一揮手,緊接著吩咐道,“封棺!”
棺材板嘎吱嘎吱閉合,燕安禹僵硬地扭頭,再多看棺中人一眼,這一眼,沁涼的液體,順著面頰滑落。
他沒有勇氣面對手裡的鏡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侯府的。
宛如行屍走肉般無視了馬伕的話。
太子府裡,一關就是半月。
要是自己瞎一輩子多好,不會看破青歌的謊言,也不會害了雲舒。
淚水總是悄無聲息的流淌,又靜靜地乾涸。
“殿下,奴婢是青歌,殿下開開門好不好?”
“殿下,宮裡來了人。”
有人敲門,有人逗留,最終聲嘶力竭的哭喊才將燕安禹從迷茫中喚醒,“殿下,陛下病危,還請殿下以天下蒼生為重!”
天下蒼生。
雲舒似乎也常說這種話,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成為一代明君,垂名青史。
這時燕安禹才拿起打磨光潔的銅鏡來,對著自己的臉。
鏡中人面目青白,眼窩凹陷,多日沒剃過的鬍鬚,冒出有一寸長。
燕安禹緊緊地看著鏡中自己的眼。
眼眶有些紅,但皎若明月,幽深如墨。
她的眼,真好看。
燕安禹生硬地牽了牽嘴角,“你所期望的,是我回報你的唯一方式。”
他會帶著雲舒的眼,看著萬世太平,四海生輝。
第十一章
三年,白駒過隙。
江南又是春。
一座小鎮,依山傍水,春花齊放,炊煙升起的早晨,陽光似罩著薄紗般輕柔。
女子走在街頭,一手挽著竹籃子,一手握著根柺杖,撥兩下走一步。
“小娘子,又來買菜呀?看看我新鮮的蘿蔔,今天早上剛挖的筍。”
“小娘子,燒餅要不要,我給你送家裡克。”
村民熱情地打招呼,看到睜眼瞎的女子,自覺給她讓開了道。
這雲舒姑娘,前幾年才到鎮上安家落戶的。
院子不大點,但向來不缺銀子,在村裡給孩子們建了私塾,身邊還有個男子照顧起居。
村裡人都很感激她,也不圖她家財,畢竟此地處於鄰國交壤,風俗閉塞,村裡家家戶戶耕種勞作,哪怕沒有銀子也能以物換物,自給自足。
雲舒從沒見過這些村民的模樣,卻能從他們的言行舉止中感覺到誠摯的善意。
她買了蘿蔔,還附贈了兩顆田瓜,買了燒餅,還多了一把青菜。
從村頭走到村尾,也不過兩刻鐘,雲舒的柺杖敲在牌坊,上山打野味的獵戶忠告道,“小娘子,別遠走了,近來東海國屢屢壓境挑事,聽聞新帝御駕親征,勢必有一場惡戰,屆時外頭不安生。”
新帝啊。
雲舒謝過獵戶,沿著村道折返,柺杖和腳步卻亂了慣有的分寸。
年前,先帝駕崩,太子燕安禹即位。
他頒發新曆的次日,朝改革良田公有,廢黜三公九卿,立左右丞相,成立監察司嚴懲貪官汙吏。
百姓一片叫好,可麻煩接踵而至。
常言道,斷人財路猶如殺??父母,門閥黨羽豈能甘願束手就擒,這東海戰亂,與改革脫不了干係。
他親征就是要告訴那些魑魅魍魎,他的決心,勢不可擋。
若是雲舒還在太子府,大可勸一勸......
想到這裡,雲舒驀然停下了腳步。
三年前和他,早已橋歸橋,路歸路,何苦不放過自己。
她回到山腳下的院子,青灰色的瓦房外,繡球花奼紫嫣紅。
叮叮噹噹的聲音裡,好似在往土裡釘木樁。
雲舒腳步頓了頓,男子的聲音暗啞低沉,“總有野兔,狸子進屋搗亂,我把院子圍欄加固些。”
“辛苦了。”雲舒衝著男子言語的方向露出一笑,粉黛未施,貌若春花。
男子名叫二牛,是家裡安排過來保護她的侍從。
沒見過他的樣子,但聽村裡人說起,二牛相貌醜陋,遭過一場大火,臉上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這些無關緊要,至少三年來,二牛將他的衣食住行照顧得很周到。
進了屋,雲舒便擱置下柺杖,她如今習慣了暗無天日的世界,可以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輕車路熟的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