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鼠_第9章 因為失血和飢餓
因為失血和飢餓,我跑到幾百米之外的草叢中就暈倒了。
天亮了,我被刺眼的陽光照醒。
我半撐著身體坐起,發現周圍只有跑回居民街才能活命。
我又扶著東西走回去,我已儼然是個乞丐婆了。
居民街入目全是警察。
全鎮的村民幾乎都圍在警戒線之外,這時候沒人會注意到一個陌生的乞丐婆子。
有個好心人給了我兩個包子,喊我去救助站。
我蹲在街角,吃著包子聽人議論。
「鎮上還說辦活動迎千禧年呢,這關頭出這事。」
「汪耀祖也死了,他可欠了一身貸款呢。」
「會不會讓追債的給砍死了啊?」
「胡說,砍死更拿不著錢了。」
我狼吞虎嚥地吃完,坐在地上發愣。
兇手誰都可以是。
二十二年前就被車軋死的我肯定不是。
我撐著腰一步一挪地走,找了一根粗樹枝子做拐。
腰上的傷已經乾涸,結成巴掌大的結痂。
但我能感覺到傷口已經深入骨肉,我稍微直一點身子傷口就鑽心地痛。
預感強烈地告訴我。
我的身形可能要在四十歲之後的年紀永遠保持 45 度的傾斜了,
我二十二年沒有見過警察公安了。
我完全無法估量他們能不能查到我身上。
為了安全我必須離開,走得遠遠的。
殺??償命天經地義,可我殺的人幾乎沒有人性,害了我的上半輩子,就別想再害我下半輩子。
還有一個重大的問題我解決起來很費勁,我完全不清楚現在的物價。
剛剛買包子差點被注意到,幸好人多,小販們沒有時間跟我扯皮。
這已經不是一個包子一毛五的年份了。
必須找個快捷又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離開鄉鎮。
我在發愁,此刻對環境的陌生不禁讓我暴躁不安。
一堆婦女成群結隊地走了過來,拿著笸籮筐子,包著頭巾有說有笑。
我本想躲開,但是轉念一想,她們一行五六人,這裡又是長長的大路,說不定她們有三輪車什麼的。
我放慢腳步,實際上我自己也走不快。
跟她們慢慢縮小距離,等她們離我越來越近。
「要給我家老二買三個本子,他爺爺還抓草藥,趕一趟集全家要把我累死才甘心。」
「你偷著樂吧,我還想給我家孩子買本子呢。」
「你買唄誰還能攔你啊!」
「買個屁啊,老師跟我說又考了兩個大鴨蛋!」
她們是去趕集的,至少跟著她們可以往富裕一點的地方走,人多好分散精力。
她們的腳步很矯健,趕上我也就十來分鐘的事。
注意到了我這個駝子老太,一個看起來身子結實又健談的女人湊到我跟前來。
「大娘,你也趕集去啊。」
我瞬間啞口了,發覺自己現在說什麼都不對。
衣服上連塊不沾土的布都沒有的乞丐婆子,說趕集未免太冠冕堂皇。
說不去吧,一會跟著她們走又顯得不對勁。
我乾脆裝傻,指了指前方不作聲回答。
「你不會說話啊。」
「這可不好辦啊。」
「咱帶著這啞巴大娘一起走吧。」
......
不過願意帶著我總是好事。
一輛大兜子貨車按著喇叭在路對面停了車,招手大喊女人們都過去。
原來是他們說好的接送他們趕集的車。
我的龜龜這車兜了真大呀,放牛也能放四五頭吧。
女人們一個個靈活地翻上了車,我在車屁股後面抬頭傻站著。
那健談的女人又跳了下來,託舉起我,兩個女人在上面拉著我的手,人雖然上去了,但是傷口是又撕開了一會兒。
我不敢暴露劇痛,忍者不叫,但齜牙咧嘴的表情被女人們看到了,她們更篤定我是個瘋老婆子了。
她們讓我坐到車兜子最裡面的位置,可以靠在車的一面遮陽。
車發動了。
我的龜龜,這個車開動顛簸得很,一次次與我撕開的傷口共振。
我盤算著下車一定要找一家不引人注目又可以清洗傷口上藥的藥鋪看看。
只不過藥鋪難找,醫生問起來也難說,太難了。
我從滿是灰塵的車玻璃再次看清自己的臉,皺紋遍佈,滿頭白髮亂得像雞窩,眼窩深陷,雙目無神,看著五十多。
簡直就是個被子女們掃地出門的寡瘋婆子,而且我只要繼續裝傻充愣,她們應該不會懷疑。
那健談的女人坐在我身邊,我坐著就不用像直不起腰來一樣有視野限制。
我歪過頭看女人的臉,面龐黝黑透著生機勃勃的紅,眉高眼正,瞳仁閃亮著靈敏的光,一頭利落的短髮剪得整整齊齊,圓圓的鼻頭顯得有幾分憨厚。
她把我的痛苦表情理解成了車太顛簸頭暈,塞了一個大杏兒給我。
「聞著杏子味就不暈了。」
已經二十多年沒有人正經給我吃食了,被人當人的滋味真好啊。
「謝謝你啊。」
「我天,不是啞巴,不是啞巴你不早說話。」
健談女人興奮得叫起來。
我看著她突然自己也笑起來,她笑得這樣好看。
「你從哪裡來的,沒個孩子老伴兒什麼的。」
「記不得了。」
「那大娘你姓啥?」
姓什麼?汪和申我都不想姓,趙錢孫李周吳鄭王,我就先姓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