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鼠_第1章 我被賣到山裡

秋末鼠發布時間:2026-05-26作者:絡貝貝

我被賣到山裡,已經是 22 年前的事了。

今年八月,我的兒子申海要走出大山了。

我的婆婆把我的腳鐐開啟,我以為我終於要離開了。

我兒子申海卻說:「老豬狗,你還想跑了?」

1.

我兒子把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拿來的時候,整個申家村都沸騰了。

婆婆公公當時就要宰豬辦大席。

公公踹開豬圈半人高的鐵柵欄門。

我蜷縮在豬食盆邊,縮在他的影子裡。

公公大笑起來,把笑得震天響的婆婆拉過來:「還得是我有遠見,加幾十塊錢換個學生娃,身子嫩就能留好種。」

「死老頭子,孫子能中狀元那是我孫孫的大福氣,關這懶皮什麼事,快把豬拉出來。」

婆婆把我的腳鐐打開了。

全村能動的人幾乎都來湊熱鬧了,她張羅不了全村兩百口人的席面。

我等了 20 多年。

拐來的第一年我就被套上了這副 12 斤重的腳鐐,這鐐子原先是拴牛的。

全村的人都來了。

我穿著破麻布袍子,下身只遮掩到膝蓋,小腿上全是豬圈的糞土,身上帶著腥臊臭氣。

可我今天心裡異常雀躍。

不只是為了兒子考上大學,還為了這一村人的死。

他們早該死了。

在豬食槽子底下有我攢下的老鼠藥,這藥我攢了一年多。

我是窩在豬圈裡睡的,我不能進屋。

我的傻子丈夫是跟公公婆婆睡的,睡在堂屋的大通鋪上。

申傻子小時候發燒腦子燒壞了,腦子停在六七歲了。

在村裡娶媳婦是娶不上了,只能出村買。

2.

我假裝解手回了一趟豬圈。

豬已經被拉走了,公婆和村民正在圍觀殺豬。

一刀下去,公公用鐵盆接著噴射出來的豬血,豬嚎叫掙扎著被放幹血,亂顫蹬腿地甩公婆一身豬血。

我冷笑著看著他們一堆人,「該死的應該是你們。」

老鼠藥已經在我手裡了。

我睡在豬圈裡,豬圈裡堆著成垛的玉米袋子和種子,

為了防老鼠啃食,公婆會在角落裡防老鼠藥,老鼠被毒死的吱吱慘叫聲在秋收季節格外頻繁。

秋收後的每晚,我都會偷老鼠藥。

但是我不敢偷太多,如果耗子沒死淨,公婆會起疑心。

我用玉米秸稈小心地沾一點點,抖落到玉米葉子上包起來放到豬食槽底下。

我每挪動一下,腳鐐就會發出響聲,我儘量拿著鐵鏈蹲著蘸老鼠藥,這樣比較安靜。

我更怕夜晚的腳鐐響聲被公公聽到,每晚都怕。

怕他哼著扒灰的下流腔調走來豬圈,怕他邊裸著上身搖著蒲扇邊脫褲子。

老畜生褶皺的皮膚髮著黏膩的臭汗,貼著我,我胃裡泛起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我只能望著豬食槽,想象他們全家的死相才不至於自盡。

老畜生的動作把起夜尿尿的申傻子引來了。

「爹你幹啥呢」

「爹耍著呢,待會到你」

3.

我把老鼠藥灑進粥裡。

我特別害怕老鼠藥失效毒不死人,我用院子裡的雞試過,還好,死了。

攪勻了之後我等他們來端粥。

做不出任何表情,我沒有多餘的力氣,心裡悲慼又狂喜。

「嫂子,粥好了嗎?」來人是申傻子的二妹,我的小姑子申鳳娥。

她白淨瘦高,村裡少見的美人。

她嫁出去之後,公公婆婆經常唸叨虧錢了。

買我花了五百塊,申鳳娥的彩禮卻只收了 412 塊,可不是虧本買賣嘛。

沒辦法,村裡娶媳婦給不了那麼多,412 已經是傾家蕩產湊的彩禮了。

再說,老申家只有一個傻兒子,在村裡被看不起,也不敢再多爭辯了。

申鳳娥從來沒打罵過我,甚至常在公婆和申傻子打罵羞辱我的時候攔著。

可她不是好人。

我剛被拐來的那年,鎖在堂屋裡被扒光了幾個月。

老畜生夫妻倆教會了傻兒子怎麼在我身上施暴之後,就不讓我出門了。

我懷孕了。

三個月的時候,申傻子忘了鎖門。

我披著一條圍巾溜出來了。

申鳳娥從豬圈裡解手出來,我差點嚇死,擺手讓她不要叫。

申鳳娥呆了一刻:「爹呀,新媳婦跑出來了!」

我拔腿就跑,石子沙子帶刺的野草把我的腳腿劃破,每一步都有血。

背後的聲音越來越大了。

「申老叔家那娘們跑了,快起來追啊!」

「賤皮娘們快停下!」

全村都追來了。

我不敢停留慌不擇路地跑到山上,回頭一看,一片黑壓壓的人頭,全村都出動了,火把閃著森綠的鬼火。

我下身劇痛起來,腿腳劇烈抽搐,血順著大腿根部流下,染紅了我站著的那片地。

等我再醒來時,已經身在堂屋裡,兩腿被張開,手被牢牢綁著,像待宰的一頭豬。

孩子沒了,婆婆用荊條一遍遍抽打我。

申鳳娥拖出來腳鐐:「娘呀,學生娃這麼打會打死的,拷起來跑不了,早晚還能懷。」

自此,我就戴著腳鐐睡在豬圈了。

4.

我把粥盛了一碗給申鳳娥。

申傻子突然搖頭晃腦地進來,舀了一碗涼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申傻子個頭近一米九,渾身的肌肉結實有力,拳頭一握能打碎我的腦袋,幸好是傻子,不然我一輩子都跑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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