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鼠_第7章 尖刀抵到她脖子上
尖刀抵到她脖子上,我緩慢地哈出一口氣。
「兒啊,這月賣的雞的錢,忘......忘了給你了。」
「你不早說,還得我放下老婆孩子回去一趟,你這個記性。」
這話聽得我都笑了。
耀祖和媽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一個幾十年如一日地賣力,抽血刮骨般奉養。
一個習以為常樂此不疲,如蛆附骨般的索要。
倒是很慶幸耀祖的自私,但凡他關心媽一點就會發現媽話裡的顫顫巍巍的語調。
張寶花眼神不定地亂飄,我鬆開手她差點身子歪在地上。
汪誠順的鼾聲突然大了一個調,讓我很不耐煩。
「媽你還記得嗎,以前有雞蛋只有耀祖能吃,唯一一個沒破的碗也是給耀祖用。」
「咱一家人拿著樹枝子端著破碗,把日子過得稀爛。」
「我說考上學帶你去省城,把全家都帶去省城,你當時信不信。」
「賣我你算過嗎,虧了還是掙了?」
張寶華不說話,我也沒空聽她說話。
耀祖快要來了,我得抓緊時間先把睡覺的汪誠順做掉。
對於妹妹母親,我還想說幾句,父親弟弟,一句話都嫌髒。
對於父親汪誠順的記憶只有恐懼,一種毫無任何雜質純粹的恐懼。
年幼的我尖叫著躲開他的拳頭、蹬踹和棍子荊條,在竹編筐的陰影下躲避他在家裡的絕對權威。
而今我已經完全跳脫出受害者的牢籠,是他們難以逃脫又不可反抗的債主。
母親瑟縮著。
我想,讓她獨自活完下半輩子必定是痛苦不堪的。
當我的尖刀無法真正穿透張寶花的??膛時,下半輩子的悔恨怨懟足夠報復她了。
「張寶花,我們不該是母女的,我投錯胎了。」
我攥緊了尖刀向樓上走,汪誠順的鼾聲是我復仇的奏鳴曲,我順著鼾聲走向臺階。
「啊——」
疼。
後腰上一股銳利的疼痛襲來。
是張寶花,她手裡拿著電機旁笸籮裡的剪子,剪子扎進我的後腰。
「老頭子快醒醒啊!」
張寶花大喊一聲,雖然因為害怕聲音變得顫抖嘶啞,像絕望的寒鴉悲鳴。
但足夠吵醒睡覺汪誠順。
我狠狠地把張寶花推遠,她手裡的剪子從我後腰脫離,血液噴濺出一股血泉,我歪倒下去。
左手用盡全力扶著樓梯扶手,右手把尖刀立起來找到著力點。
張寶花被我推得仰面向後仰過去,直直地躺在地上。
她很快翻過身,呼哧呼哧地喘著大氣:「老頭子!」
她向樓梯爬過來,手裡的剪子掐得死死的。
「老婆子你在哪呢,人呢?」
撐著刀尖的力量我直起了上半身,我感覺到傷口在噴血撕裂,皮肉正一條一條地綻開。
張寶花爬到第一節樓梯了。
我集中全身的力氣挺身向前大一步,跪坐在張寶花的身上,尖刀刺入她的喉嚨。
「呃,呃,啊......」
她張嘴想要發出聲音,但是再也不能了。
我眼淚瞬間不受控制地落下來。
尖刀被我緩慢地拔出來,鮮血像一條寬闊平和的河流,從臺階上奔流到地面。
張寶花,下輩子投胎我們也別相見。
我聽見汪誠順著急忙慌摸柺杖從二樓下來的聲音了,因為著急人還和柺杖一起摔倒了,聲音挺大的。
後腰的傷口提醒我不要衝動。
我現在難以直起身子,還是難以和一個該死的老瘸子面對面打的。
我爬著藏到樓梯下方的拐角。
汪誠順看到張寶華的屍??,啊呀啊呀地叫,慌亂地下來,柺杖很快就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我從樓梯扶手的間隙伸出手,攥住柺杖使勁抽過來。
汪誠順從樓梯上失去平衡重重地跌落,砸在張寶花屍??上,又滾了幾下。
衝擊力實在不小,汪誠順昏頭昏腦地用一隻手扶著頭,
我顧不得疼痛雙手並用地爬過去,刀尖狠狠地捅過去。
我根本就沒看清,在疼痛和急切中一刀一刀地捅。
沒捅死,刀尖鈍了。
剛剛用尖刀撐臺階,把刀鋒挫了。
我把刀扔開,攥緊拳頭鉚足勁向他面門打去。
一拳就讓汪誠順涕泗橫流,他幾乎失去了意識。
可出於求生本能他嗷嗷地喊叫,像極了瀕死的驢。
哐、哐、哐、哐——
大院鐵門被敲響,是鄰居;「老汪家裡咋了?」
我死死捂住汪誠順的嘴。
院子空間很大,被捂住的嘴發出的零散聲音肯定傳不出去,是汪誠順摔下來的那聲巨響吸引來左右鄰居的。
我用胳膊塞住他的嘴巴,衣服很厚,他咬不穿,胳膊上傳來粗鈍的痛感。
鄰居還在敲。
我喘著粗氣,後腰上的傷口不斷滲血,把衣服染成一件又腥又悶的鎧甲。
汪誠順腿兒用力無序地踢蹬。
幸好他瘸了,不然我絕對打不過他。
汪誠順很快就嚥氣了,窒息而死。
我坐在一片血泊裡,有我爸媽的血,有我的血。
血泊越來越大,越來越深,我們的血緣關係和恩怨越來越淺。
我的身上幾乎全都沾滿血。
血緣真是個奇怪的東西。
他們害我二十二年,殺了他們我卻又想哭。
或許不是哭他們,是哭被拋棄的我自己。
後腰上的傷口或許刺得很深,我感覺我幾乎已經疼得不能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