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鼠_第2章 我把粥端給他

秋末鼠發布時間:2026-05-26作者:絡貝貝

我把粥端給他,他一飲而盡。

我準備把粥端到席面上去了。

我唯一不捨的是我兒子。

申海出生時我原本想趁餵奶把他弄死的,被申傻子強姦生下的孩子,我不想要。

可我在申海攥住我手指的時候猶豫了,我下不了手,他畢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

我不能讓我的兒子像公婆那樣愚昧,不想我兒子將來在公婆手裡毀掉。

我是考上大學的,我想我一定能把我兒子養成好人。

出了月子我發現我太天真了,申海除了吃奶根本不會在我身邊。

每當我想靠近申海,公婆就會過來用荊條抽打我。

申海長大了剛會說話了。

我在院子裡戴著腳鐐絞水、劈柴、餵豬、打土坯。

婆婆就教申海說話,指著我:「乖孫孫,海海,你看那是下賤皮子,咱們打。」

「打......丫丫......」

申海後來叫我娘了,偶爾還會給我東西吃。

我用公婆打我的荊條在地上劃拉,教他識字、算數。

我篤定只有我和我的兒子,在這個孤村裡算得上是人。

我的兒子申海,果然和他們不一樣,申海考到鎮上去上學了,回回考第一。

愚蠢的公婆在村裡四處說,有文曲星掉到老申家了。

我在豬圈想起來的時候嘲諷他們的無知。

在一個月前,申海高考完了,申海一定會考一個好成績。

公婆帶著申傻子去鎮上走親戚了。

我私底下和兒子說話。

我從來沒有說過這麼多的話,從考上學、被拐、到睡豬圈,但申海彷彿在聽戲一般。

「我早知道了,爺爺為了買你花了五百塊錢呢,三頭豬都沒了。

我愣了,在兒子眼裡,親媽等於三頭豬,甚至連豬都不如。

我強忍著酸澀,告訴自己,兒子一定是無心之語。

「小海,媽跟你去外頭上學,媽識字,咱娘倆在外頭餓不死。」

我那時只想和兒子一起偷偷逃跑。

「媽還能去找你姥姥姥爺,媽 22 年沒見過爹孃了啊。」

說出這話我突然泣不成聲。

「再說就把你脖子拷上!」

申海突然厲聲叫起來,臉色通紅。

「老下賤皮子,你還想跑,奶奶說的沒錯,你就是喂不熟的狗!」

「家裡養你老些年,想跑,外邊有公狗接你啊!」

「我告訴爺爺奶奶,讓爺爺奶奶打死你扒光了吊樹上!」

我剛要說話,申海給了我一個重重的窩心腳。

我站不起來,拉著他褲腳乞求:「兒子,千萬不能和你爺爺奶奶說啊。」

申海突然哈哈大笑:「你給我跪下咣咣磕幾個響頭,我就不說。」

我扶著身子磕了,我甚至沒有力氣跪著,頭上的血流下來。

申海笑的瘮人又過癮,大搖大擺地出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突然明白了,申海本來就不是我的兒子。

他是老申家傳的宗接的代,

他是年輕時候的老申頭,他是變聰明的申傻子。

在日復一日的同化中,早就沒了人性。

我住豬圈、吃豬食、喝露水在他們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

申海也不必要了。

都得死。

粥上桌了,灶火很旺,我加了很多柴。

第一個倒的是申鳳娥,她在無比詫異之中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窮山溝里老鼠藥果然生猛。

下一個是申傻子,他嗚嗷亂叫著掀了桌子叫喊肚子疼,在地上滾了十幾個來回,好幾個人都按不住,掙扎了好一會才嚥氣。

倒地的人越來越多了,我婆婆倒下了,可是估計是喝得少,她竟然掙扎到了廚房。

「辣啊辣,水,水。」

「媳婦我來伺候你,」我掏出一根火旺的柴,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砸到沒有聲響,「老賤皮子。」

我滿身血汙地出來,公公已經氣絕了,佝僂著身子像狗。

可還有人沒死絕。

我認出來了,這裡面有抓我回來的人,有推我進豬圈亂摸的人,有要看我和傻子上??的人。

統統都得死。

我關了院子,點了柴火垛,院子裡很快傳來燒焦烤肉的臭味。

我跑到鄰家家裡去,徑直走向裡屋,從衣櫃裡拿出衣服,把破麻布脫了下來。

這家的人口都在申家院子化為焦屍了。

這家的男主人常常用一塊糖來哄騙申傻子,說當他面弄我一次,就可以給他一包糖。

我照了鏡子,我已經好幾年沒照過鏡子了。

被賣到這個爛村子的時候,我 18,現在我 40 歲了。

蒼老得和五十歲沒有差距,還有遍體鱗傷。

我走遍了村裡的每一戶人家,拿走所有值錢的東西,我要離開這裡,不能沒錢。

碰見了幾個人,因為太老或者太小沒有去申傻子家湊熱鬧,

我沒殺她們,記憶中她們好像沒有欺負過我。

我要回家,我 22 年沒回過家了。

家裡有妹妹、弟弟和爸媽。

村裡全是山路,我沒見過大汽車,三輪車的全貌,只見過他們在申家院子裡冒著煙的一角。

我不會開,又不認識路,就順著山路一直走。

路變得特別寬敞,我從來沒走過這麼寬敞的泥路。

我回頭,村子冒著沖天的黑煙。

我走了一天一夜,幸好山路直通外面,沒有岔路。

我一路問到了長途車站,拿出零零碎碎的錢買了回家的車票。

上車是要看身份證的,我不懂,我裝作給一個老太太拿行李矇混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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