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吟_第5章 顧容止
「顧容止!是你主動勾引我的!你說過,你心悅於我!你說過,喜歡看我明媚張揚的樣子!」
「他們都以為是我害死了李如意嗎?」
她像一隻被踩進泥水裡的玫瑰,沒了往日的鮮妍,只剩一身固執的刺,負隅頑抗。
她衝著顧容止悽慘地笑:「你說過的,我幫你這一次,你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可你這個騙子,我真是個傻子!你心裡只有皇位,只有你自己,根本沒有什麼兒女情長!帝王之家,薄情寡義,終究是我痴心妄想!」
她抹了抹眼淚,又看向我和李如鳶。
我伸手拉住孟云云,拉扯間我手上的蔻丹刮破了她的皮膚。
她用力甩開我。
「你們都以為是我害了她。我何須等到她月份大了再下手?真相!你們敢聽嗎!」
李如鳶握著我的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皇上氣得當即給了孟云云一巴掌,罵她「大逆不道,得了失心瘋」,叫人把她拖下去杖斃。
孟云云似乎早就看透了,眼神里滿是絕望,那目光讓人心驚。
李如鳶嚇得奪門而逃,像是有洪水猛獸在追她。
我對皇上說:「我去看看她。」
便轉身離開了。
後來,永巷裡傳來孟云云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最終還是死了,死在這讓人窒息的紅牆裡,死在「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謊言裡。
終究是黃粱一夢,不過是場彌天大謊。
沒人為孟云云的死難過,可宮裡的人,也都開心不起來。
顧容止給李如意加了很長的諡號,又把李如鳶升到了妃位,流水似的寶貝往她宮裡送。
可李如鳶始終躲著顧容止,大概是想起了姐姐的遭遇。
顧容止用力「補償」,在我看來卻只是欲蓋彌彰。
就像在傷口上繡花,看似繁花似錦,實則鮮??淋漓。
09
孟云云是將軍府最受寵的麼女,可她的父母不敢來和顧容止討說法。
在孟云云的葬禮上,我聽見她兄長對皇上低聲說:「小妹福薄,孟家愧對皇上隆恩。」
顧容止低聲嘆息了一句,孟家兄長就立刻跪下磕頭謝罪。
阿姐說得對,女人不過是男人權力爭奪中的籌碼罷了,沒人真正在意她們的死活。
就像李如意一死,李家就立刻送進另一個女兒頂替她的位置。
顧容止後來找過我幾次,見我總是圍著太后禮佛、跟著皇后刺繡,或是鼓搗吃食,一副「不通男女之事」的痴傻模樣,便漸漸不再關注我。
喪期一過,顧滿的和親之事就提上了日程。
顧容止為了鞏固和西戎的關係,還是把適齡的顧滿送到了那蠻夷之地。
和親那天,看著剛剛及笄的顧滿。
被繁複厚重的禮服壓的好像小小的一個。
阿姐曾真心護著的孩子,也要獨當一面了。
她低垂著眼,神情麻木,皇后哭著送她到宮門口。
那長長的宮牆,此刻卻顯得格外短。
忽然,顧滿抬頭問:「母后,你是不是一直都怨我?」
「若不是我,女太傅就不會被父皇看中。」
「母后,若我是個兒子,你也不會這麼害怕。」
皇后抱著她大哭:「我的孩兒,你是母后的命根子啊!」
顧滿貼著皇后的耳邊,輕聲說了句話。
我離得近,卻沒聽得太清楚。
自從顧滿走後,我就再也沒見過皇后的笑容。
後來,我陪著皇上下江南巡查,可半路就被送了回來。
只因皇后病了。
皇上南巡迴來時,帶了一個江南煙花之地的女子。
他以「女子懷了皇嗣」為由,逼著太后同意封她為美人。
而我,也藉著她入宮的機會,跟著晉了位份。
皇上終日離不開那個江南女子,把離幹清殿最近的錦和院指給她住。
顧容止對她比當年的孟云云還要驕縱,又哪裡會注意得到皇后已日漸憔悴。
皇后唯一的女兒和親後,她像失了魂似的。
總是幽幽出神。
有幾次甚至把宮女當成顧滿。
曾經擁戴她的下人,私下裡傳出了「皇后瘋了」的流言。
我實在擔心,下人對顧瑜更加疏忽。
最後,是太后做主,讓人把顧瑜抱過來給我養。
太后看著我,幽幽道:「哀家知道你是個安分守己的,瑜兒有你護著,哀家才放心。」
她頓了頓,又說:「宮裡的孩子福薄,生下也不一定能活。」
太后的話,印證了我當初隱約聽到的。
顧滿對皇后說的那句話。
原來,皇后的手上,早就沾滿了鮮血。
10
我心緒不寧,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一個午後,下人匆匆來報。
那個江南美人突然動了胎氣,下人在她用過的物件裡,翻出了和當初李如意香包裡一樣的麝香。
緊接著,我和皇后就被人捆綁著送到了錦和院。
皇上盛怒之下,指著我們問:「說!這次是誰下的毒!」
我看著皇后,皇后也看著我。
皇上氣得拔出侍衛的佩劍,嘶吼道:「快說!小心朕誅你們九族!」
就在皇上要揮劍刺向我們時,太后突然帶著人趕到。
「住手!容止!莫要濫殺無辜!」
太后身邊,還跟著一個人。
是當初孟云云身邊的丫鬟紫竹。
紫竹說,她的主子孟云云,當年就是被皇后唆使的,兩人一起害了李如意。
皇后被皇上一腳踹倒在地,口吐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