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吟_第4章 可惜
可惜,顧容止沒來,我也以為沒人能救我了。
直到白芷衝了出來,替我認下了所有罪責。
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在酷刑下,像一朵支離破碎的花被秋風吹落枝頭。
臨死前,她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像鐵箍一樣,嘶吼著:「走!走!走啊!」
她不再求我「安分守己」了。
我們主僕從未主動招惹是非,卻還是成了宮斗的犧牲品。
她大概也覺得,自己選的這個主子太窩囊了。
可她死前,只求我能「走」。
可事情到這還沒算完。我心裡清楚,若不是顧滿獨自謀劃,那八成就是皇后利用了十歲的女兒。
可皇后是後宮之主,證據早被她掩埋乾淨了。
後來,太后被人請了過來,她手上依舊捻著佛珠,開口道。
「香包確實是哀家看著滿兒一針一線縫的,藥材也是哀家讓御醫放的。」
一句話,就把我的「罪」定了大半。
皇后立刻要下令定罪,太后卻打斷她。
「皇后,你這般等不及了嗎?哀家還有話沒說完。」
她轉頭問:「這藥,是從御藥房抓來的?」
隨後,宮人從御藥房揪出一個抓藥的小吏。
那小吏咚咚磕頭,嘴裡不停喊「冤枉」,直到皇后命人把他送去慎刑司。
三日後,在酷刑拷問下,小吏終於開了口。
再見到他時,他已經不能走路了,渾身??肉模糊,被人拖著扔進殿裡。
他一路爬滾到皇上面前,直呼「是受人指使」。
這次是皇上親自審問,指著他問:「受誰指使?」
小吏終於承認,是孟云云指使他偷偷在香包里加麝香,還說出了孟云云收買他的銀子藏在何處。
顧容止當即抬手給了孟云云一巴掌:「雲妃孟氏,收買他人,謀害皇嗣,你可認罪?」
我本以為孟云云會喊冤,可皇上的眸光死死盯著她,讓她瞬間洩了氣,癱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還沒等皇上宣佈處置結果,就有人來報:「如妃娘娘不好了,血崩了!」
皇上顧不上處置孟云云,只命人先把她送回宮裡嚴加看管,隨後帶著眾人急匆匆趕到李如意的宮殿。
剛踏入宮門,就聽見一聲微弱的啼哭,像小貓叫似的。
緊接著,就是奴僕們的哭聲。
李如意沒撐住,她拼命誕下不足月的女嬰後,還是去了。
顧容止抱著李如意的屍體,傷心痛哭。
太后也紅了眼,給那個女嬰取名「顧瑜」,下令把年幼的公主送到皇后宮裡撫養。
李如意最後風光大葬,可孟云云的懲罰,卻只是被禁足半年。
只因她背後是孟將軍,而當時邊疆不太平,前朝與後宮,從來都是息息相關。
我也被送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裡,我嘴角噙著笑,喃喃道:「阿姐,地裡涼,一個人太寂寞了,她也該下去陪你了。」
我忽然想起,那張「助孕的方子」,李如意當年也給過阿姐。
愣了許久後,我翻出那件白狐披風,看了一眼,便一把火燒了。
白芷不在了,她生前最喜歡這件披風。
07
這次風波過後,孟云云從前住的氣派院子,如今像冷宮般悽慘,裡面時常傳來咳嗽聲。
雖然最後她親口承認是自己所為,可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似乎還另有隱情。
偶爾去給太后請安,我總是刻意躲著顧滿,卻不是每次都能避開。
有一次,顧滿主動問我:「姜美人,你還是覺得,是我和母妃做的嗎?」
我沒有回答,她卻繼續說。
「母妃的態度我不清楚,可我不會去害我的弟弟或妹妹。因為我只是個女兒,多一個妹妹或弟弟,都不影響我長公主的身份。」
她說這話時,眼神清明。
我心裡一驚,似乎忽然明白了什麼。
顧滿又道:「從前教我啟蒙的女太傅告訴我,女人生來不是誰的附屬品。她說,男人之間的戰爭,不該靠女人來維繫和平。她說,她家鄉的女人,都是自由自在的。」
「可後來,她卻失足落水而亡。我傷心了好多天,從那以後,母妃就不再給我找女夫子了,她說,後宮裡,要防著女人。」
「姜美人,你的眼睛,和她很像。」顧滿看著我,「我也想和女太傅說的那樣,去外面的天看看,看看她說的『自由自在』的家鄉。」
我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段時間,宮裡傳言不斷,說外憂內亂。
北境有侵擾,西戎也有意冒犯。
為了安撫西戎,顧容止竟打算讓顧滿去西戎和親。
對內,為了安撫太后的母族李家,他又有意納李如意的嫡妹李如鳶入宮為妃。
我只覺得可笑。
李如意剛死沒多久,還沒過百日。
她的父親和族人,就迫不及待地把另一個女兒送進這囚籠般的後宮。
只為保住家族的富貴。
08
太后那段時間關了宮門,謝絕見客。
可我沒想到,入宮後的李如鳶,眼睛總是紅腫的。
就像當初我得知阿姐去世時的模樣。
有一次,請安流程結束後,李如鳶離開皇后寢宮時。
我沒忍住叫住了她,遞了一顆糖給她:「吃點甜的,心裡就不那麼苦了。」
可誰也沒料到,被禁足的孟云云突然衝了出來。
她先是推倒李如鳶,又瘋了似的拽住趕來的皇上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