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鴆_第5章 三人哭作一團

三人哭作一團。

像是歷盡千帆，終得圓滿。

唯有我大睜著眼睛，卻發不出聲音。

原來沈雲州從未在黃泉路上等我。

而是金蟬脫殼，與林柔雙宿雙飛。

還騙我養大他們的孽種，再回來奪走我的所有。

怨恨堵在??口無法宣洩。

我終於在吐出一口血後，含恨而終。

魂魄渾渾噩噩飄在房中時。

我還看到林柔裝模作樣拿帕子揩了揩眼角，故作惋惜道:

「姐姐任勞任怨這麼多年，其實若是能答應去鄉下養老，也便不會送命了。奈何她如此貪慕虛榮，才得了這樣的結局，真是令人唏噓。」

沈歸哼了一聲，完全不贊同:

「她都已經代替孃親過了這麼多年好日子，還有何不滿意?都是貪心不足，咎由自取罷了。」

沈雲州也攬過林柔，輕聲安慰:

「她不過一介上不得檯面的商賈，我破例允她入侯府祖墳，也算是對得起她了。」

我怨氣翻湧，徹底失去意識。

沒想到再睜眼，竟還能重來一次。

「辭憂，你為何這樣看著這孩子，他可是有哪裡不妥?」

婆母的嗓音喚回我的思緒。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沒有，只是這孩子實在太像夫君，倒令我又想起了他。母親放心，既然是夫君為我所做的籌謀，我定會好好養育他，絕對不讓他吃半點苦。」

聽我這樣說，婆母連日來愁苦的臉上終於漾出一絲笑意。

「那辭憂可願給他起個名字?」

我慈愛地看著懷中的嬰孩，若有所思:

「如今正值秋高氣爽，希望他能有一顆如秋日般爽朗明媚的心，便叫秋心吧。」

婆母沒讀過什麼書，一聽這名字，連連叫好。

「好，好，就叫秋心，沈秋心，寓意好，也好聽!」

我暗暗發笑。

寓意的確特別好。

秋心，秋心，不就是愁嗎?

我要讓這孽種成為你們沈家今後的愁!

13

我將沈秋心養得很細緻。

幾乎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我從不剋制他的飲食，專挑葷食喂。

他最愛冒著油的紅燒肉和甜膩的糕點。

我頓頓不落，堅持讓廚房給他準備。

他懶，不樂意動手做事。

我便讓丫鬟連飯都餵給他吃，絕不讓他動一根手指。

起初，林柔和婆母都喜出望外。

以為我是真心待他好。

可隨著沈秋心慢慢長大，他們開始察覺出不對勁。

大戶人家的孩子，三歲開蒙。

可沈秋心都五歲了，卻連自己吃飯都不會。

走路更是跌跌撞撞，幾步就哭鬧著要抱。

而且他小小年紀幾乎就長成了一個圓球，堆疊起來的肉縫裡時常蹭破皮。

尤其是夏季，因為疼得嗷嗷叫，見人就打，只有我能倖免。

林柔開始意識到不對勁，衝到我的院子來大喊大叫。

「陸辭憂，你這毒婦，你根本不是在好好地撫養秋心，你是要毀了他!」

彼時李秋心正躺在我特意為他做好的鞦韆上，左邊一個丫鬟喂他紅燒肉，右邊一個丫鬟給他剝葡萄。

他一口接著一口，連眼神都沒給林柔一個。

林柔看著自己眼睛都快被肥肉擠沒的兒子，終於開始崩潰。

「陸辭憂，你還我兒子，我不給你養了，你這是要害死他啊!」

我讓丫鬟制住狀若瘋癲的她，糾正:

「秋心已經記在我名下了，如今是我的兒子，與你無關。我如何養兒子，還輪得到你置喙?」

林柔一噎。

我所說的都是事實。

眼前的一切都是她求來的，如今又想要回孩子，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自知理虧，可到底心疼自己的兒子。

撲到沈秋心面前，打落丫鬟手中的食盒，哭得肝腸寸斷:

「我的兒啊，是孃親不好，不該把你交給這種毒婦，才將你害成了這樣!跟娘回去，娘一定會好好把你養回該有的樣子!」

她母愛氾濫，想去抱沈秋心。

卻忽略了肉球兒子的力氣，被一把推翻在地。

沈秋心死死盯著地上深紅色的湯汁，大哭著朝我伸手:

「孃親，肉肉，要肉肉!」

我壓下泛起的噁心，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

「秋心不哭，娘準備了很多肉肉，給你吃個夠。可是你柔姨說她才是你娘，要把你帶回去養，你可願意?」

小胖墩嘴巴一扁，哭得更兇:

「她......不!孃親，你是!」

我捂著嘴偷笑:

「娘沒白疼你，真是孃親的好大兒!」

14

林柔不服氣，又去找來了公婆，想要帶回沈秋心自己養。

這幾年，其實林柔過得並不好。

雖然勉強證明沈秋心是沈雲州的子嗣，但沈雲州的死，到底還是算在了她的頭上。

她沒了信任和依靠，一直唯唯諾諾地過日子。

被苛待也不敢出聲。

但眼看親生兒子快要被毀掉，還是於心不忍。

「老爺，夫人，你們看秋心被她養成了什麼樣?他已經快六歲了，連話都說不清楚，這身子更是肥胖如豬，走幾步就哭鬧，再這樣下去，這孩子就沒用了呀!」

她聲淚俱下，連姑父姑母都不敢叫，只敢疏離地喊尊稱，模樣倒真是可憐。

我用帕子抹了抹眼角，語氣委屈:

「都說後孃難做，我還不是後孃，只是按照你們的意思養的這孩子。他要什麼給什麼，一句重話都沒說過，反而被人說成是毀了孩子，實在是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