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蕪綠_第5章 顧衍之聞言一默
顧衍之聞言一默,裝作輕鬆地笑道:
「你長姐自小身子不好,令尊和令堂緊張些也是有的。」
見我不說話,他忙補了一句:
「旁人都不要緊,總之......我是最在意你的。」
我目光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只覺得厭惡。
一刻鐘都不想和他多說,轉身就要走。
他卻急急攔在我身前道:
「聽我母親說,你改變主意,願意嫁我了?
「阿蕪,你不要擔心,我會為你打點好一切,一定讓你和你長姐一樣風風光光出嫁。這次我一定會對你好的,就算豁出命去我也會對你好。」
他攔著不讓我上馬車,路上已經有人頻頻回頭往這邊望過來。
我眉頭緊皺,正想回頭應付他幾句,一道冷風忽地劈在他面前,驚得他往後一退。
原是那馬車伕看不過眼,甩了一鞭子過去。
「這位公子,大街上糾纏人家姑娘做什麼?有什麼話回去把舌頭捋直了,當著人家爹孃的面說,在這裡拉拉扯扯算怎麼回事?
「你不要臉,人家姑娘還要臉。」
他邊說邊伸出一隻胳膊,讓我扶著上了馬車。
顧衍之正驚詫一個馬車伕敢這樣和他說話,一時也忘了攔我,眼睜睜看著我們離開。
馬車行了大半個時辰,終於駛出城門。
馬車伕揚鞭打馬,聲音輕快:
「小姐坐穩了,咱們一路快快地行,能在天黑前趕到鹿州的驛站!」
12
我們到潯陵,是一個月後了。
正想著進城去尋盧媽媽,卻看見一個半白了頭髮的老婦人朝著我們的馬車招手:
「阿蕪小姐,阿蕪小姐!」
我心中一跳,還沒來得及喊停車,車伕已經勒了韁繩。
「阿奶,阿蕪小姐我給您帶到了,您瞧瞧,一根頭髮都沒少!」
我訝然地來回看車伕和那老婦人。
卻見老婦人已經紅了眼睛,伸手似想摸我的臉,卻又半道收了回去:
「老奴老了,阿蕪小姐認不出來了。」
「......盧媽媽?」我開口,聲音微微顫抖。
相隔兩世,我與盧媽媽已經十數年未見。
阿孃不許盧媽媽進京,也不許她送來信件和物品。
故而我送去潯陵的信件,一律收不到迴音。
我只能讓小陶每月一次寄去一些錢財,望她安度晚年。
車伕看不下去我們二人淚眼相對的模樣,撓著頭勸道:
「阿奶,阿蕪小姐,我看你們當街抱頭痛哭也不是回事,還是上車回去再說吧。」
車子一路晃悠悠地回去,盧媽媽剛開始還有些拘謹,後面便將我摟進了懷裡。
摸著我有些瘦削的臉,眼淚直往下掉:
「我的阿蕪小姐,在京城裡吃苦了。小時候那樣圓的小臉,怎麼就瘦成這樣了?
「這些年,老奴從來沒安心過。前段時間還總做同一個噩夢,夢到阿蕪小姐所託非人,嫁了個混賬,和你那混賬爹孃兄姊一起合著夥欺負你。
「可憐老爺老夫人去得早,連老奴也不在小姐身邊,連個聽小姐說話的人也沒有......」
「老奴怎麼也不放心,便讓我那皮猴子孫兒去京城探聽訊息,若是小姐願意,乾脆接過來算了。不想,還真讓他接到了。」
我聽得有些晃神。
盧媽媽竟然做了這樣的夢。
小陶恍然大悟:
「難怪,我當天出去套車一套就套著了,我原先還琢磨著,這一趟去潯陵山高路遠,未必有這麼好套的車......那他怎麼不早說?」
阿景在外頭高聲道:
「這有什麼可說的,等到了你們不就知道了?」
小陶一想,傻乎乎地笑了:「這倒也是。」
13
盧媽媽和阿景住的是間二進的小院子。
就挨著外祖為我置辦的那座宅院。
「老奴得為小姐看著,若是小姐有一日回來,總還有個地方住。」
我反覆要求盧媽媽搬進來同住,盧媽媽拗不過,只好住了進來。
阿景撓著頭道:「我就不去了,還住這小院子就得。」
盧媽媽點頭:「他一個年輕小郎,不好和小姐同住。等明兒我去給小姐聘幾個機靈的小丫鬟,給小姐打點雜物,阿景就住邊上,給咱們看宅子。」
隔了兩日,一位年輕的婦人漏夜來府上拜訪。
卻是潯陵知府的夫人李氏。
「知道小姐不願太多人知曉身份,便沒有白日拜訪。
「我夫君叫陸文邵,曾經是令外祖的學生。他得知小姐來了潯陵,特意讓我來告訴一聲,儘管安心住下,有他在一日,沒有宵小敢踏進貴府一步。」
陸大人說到做到。
潯陵城裡只知道空了多年的露園搬進來了新主,卻不知道新主究竟是誰。
我的日子太太平平,就這麼過了下來。
山高路遠,京城也未聽見有什麼訊息傳過來。
陳國公府丟了女兒雖是大事,卻也是醜事,國公爺和國公夫人自然要把這訊息捂得嚴嚴實實,權當無事發生。
第二年春,我帶著小陶、盧媽媽和阿景沿著向南的路線出門遊歷。
我們走得很慢,盧媽媽雖然年紀大了,倒也吃得消。
再回來,已經是第三年的秋天。
我沒想到,碰到的京中第一位故人,竟然是阿兄。
他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十數名親衛,從我的馬車旁經過。
閒散的目光落進揚起的馬車簾子裡,倏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