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蕪綠_第2章
,半點也親近不起來。
阿孃帶了我幾日,見我不親近她,便覺得沒意思。
轉頭卻看見我依偎在盧媽媽懷裡,她起了心思。
第二日一早,盧媽媽被送走了。
我找不見盧媽媽,嚇得整日都哭。
阿孃哄了我一會,怎麼也哄不好,深覺厭煩,將我丟給了丫鬟。
「這孩子怎麼和姝兒半點也不一樣,整日的鬧騰,也不親人。」
她轉頭離開,抱著長姐出府看燈會去了。
我對幼年的記憶不多。
但那一日卻記得格外清楚。
我記得院子裡黑乎乎的,沒有點燈。
丫鬟婆子們不知跑哪兒去了。
夏季的夜裡,溼熱黏膩。
我和小陶緊緊抱著,縮在角落裡哭得滿身是汗。
之後哭的日子太多了。
只是再也沒有外祖笑眯眯地將我抱在懷裡哄。
再也沒有盧媽媽排隊給我買新出爐的牛乳糖。
有的是冰冷冷的院子。
是阿孃厭惡的目光。
是阿爹不耐煩的咂嘴。
是阿兄扭頭就走的背影。
......
「小姐,夫人來了。」
丫鬟在門外輕聲稟告。
04
阿孃的氣色不是很好,眼下帶著烏青。
看來這幾日照顧長姐,很費了心神。
她臉上卻帶著溫柔的笑意,將手中食盒輕輕放在小桌上。
「阿孃親自給你做的栗子糕,知道你最喜這一口了。」
栗子糕還帶著蒸騰的熱氣。
一取出食盒,滿室皆是甜膩的糯香氣。
「嚐嚐?」
阿孃取了一小塊,遞到我跟前。
我垂下眼眸,目光在那金燦燦的栗子糕上停留一瞬,沒有去接。
「阿孃漏夜過來,有什麼事嗎?」
她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將糕點重放回碟子裡。
「你這孩子,怎的這般固執?誰家女兒會同自己的爹孃兄姊鬧得這樣僵?
「你日後出嫁,去了夫家可不能這樣。男人都喜歡女人性子軟些,你說話好聽些,哄得夫君高興了,日子才能過得舒心,這是阿孃教你的道理,你聽進心裡。」
她伸手來握我的手。
似是想與我親近些。
可惜的是,連她自己都覺得生疏尷尬,手與我交握了片刻,又不自然地收了回去。
「沒有父母不盼著兒女好的,我雖不知你對我們到底哪裡來的怨氣,但你也是出嫁的年紀了,總該收一收性子,以後孃家人才好幫你撐腰不是嗎?」
這番話倒真像是處處為我考慮。
可我不信這樣無中生有的關心。
「阿孃還是不要拐彎抹角了,女兒愚鈍,聽不明白你的弦外之音。」
我淡淡地抬眼,毫無感情地看著她。
她似未察覺我的冷漠,放軟了語氣道:
「我也知道你為什麼不願嫁給顧家二郎。無非是覺得你姐姐嫁的是老大,是王府世子,進去了就要處處壓你一頭。
「可其實你不知道,這才是阿孃處處為你著想的地方。
「你雖嫁的是老二,可你姐姐身子一向弱,生育之事她怕是擔不得。如此,你將來生下的第一個男孩不妨充到你姐姐膝下,以後這孩子就是王府世子,你這個當孃的不也跟著沾光嗎?」
耳邊一切聲音忽然消失了。
我只看著眼前的人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見聲音。
難怪。
難怪前世今生,爹孃這樣熱絡地張羅我與顧衍之的婚事。
難怪上一世我答應嫁進顧家後,一向極少和我說話的阿兄,莫名讚了我一句懂事。
難怪與我疏離如陌路的顧衍之,一絲不苟,每月七次地和我行房事。
難怪,
得知我終於有孕後,所有人的臉上竟會露出那般真心又慶幸的笑意,直到我失去那個未曾謀面的孩子。
我一直以為自己上一世歷盡千帆,已經看透一切。
可原來還是有些骯髒之事,是我從未料到的。
05
阿孃喋喋不休說了許多。
我始終沒有開口。
她的語氣到底是焦急起來了。
「阿蕪,娘說的話你聽見了沒有?
「你總不能只為自己考慮,也該想想你姐姐,你姐姐對你那樣好,你但凡為她著想一絲半點,今天也不用我苦口婆心地來勸你了。
「人不能太自私,你不能只顧自己啊!」
我放下手裡的茶盅,笑著抬起頭看向她:
「阿孃,說了半天,你總算說到根本了。」
她驀地一愣,知道自己失言了。
卻沒有露出半分歉意,拂袖起身道:
「夠了,你非要什麼都扯到你姐姐頭上,非要什麼都和她爭嗎?非要整個姜府都圍著你轉,你才能滿意嗎?你到底要讓爹孃做到什麼地步!」
「沒有。」
我靜靜坐著,張口道。
阿孃緊緊皺著眉頭:「什麼沒有?」
我抬頭看她。
看著這個和我長相五分相似的貴婦人。
我從來沒有想過和長姐爭。
連這樣的念頭也未曾閃現過。
因為我一直都知道,我比不上她。
在所有人眼裡,我都比不上她。
和一個明知處處不及的人,是不會出現相爭的心思的。
我只希冀著他們將所有的愛都給了長姐後,或許能多出一點點給我。
我就這樣沉默地看著她,看得她有些發毛了。
「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我抬手,替她倒掉杯中的冷茶,續了一杯熱茶。
伸手請她坐下。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甩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