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蕪綠_第3章 嘴裡低聲道
嘴裡低聲道:
「真不明白你怎麼會變成這樣的性格，一點也不像我們姜家的人。」
我仿若未聞，只是問道:
「非要我嫁嗎?」
她無奈地微微嘆氣:
「沒人要害你。你這孩子就是太多心了，你自己想想，嫁給衍之是不是你最好的選擇了?你以為你這副沒規矩的模樣，京城裡哪個高門大戶能容忍?
「若不是看在你長姐的面子上，衍之還不見得肯娶你。可你呢，還半點都不念你長姐的好......」
「若我執意不肯呢?」我打斷她的話。
她冷冷看我一眼:「你要是腦子這樣發昏，便好好關在這院子裡想清楚。什麼時候肯了，什麼時候再出門。」
我瞭然地彎起唇角笑:「阿孃多慮了。這樣好的婚事，我怎麼會不肯，先前只是賭氣罷了。」
我忽然這樣爽快地答應，她倒是一愣。
隨後笑開了:「早這樣多好，這就對了。和你長姐嫁到一起有什麼不好，有你姐姐在，顧家誰會欺負你?你就該和你長姐多親近親近。
「等明兒一早，你去給你姐姐好好賠個罪，以後可不許這樣犯渾了。」
我一律笑著應下。
將人送走後，我支走了院裡所有人，開始收拾包袱。
7
我在姜府的行李並不多。
外祖離世前三個月，已讓孟管事變賣了所有家產，兌成一盒子匯票，和江南一座無人知曉的宅院。
所有家產全都給了我。
臨走前，他只留下一句話:
「不要讓任何人知曉，更不必讓誰來分一杯羹，連你爹孃也一樣。」
我聽了外祖的話，連阿孃問我，我都閉口不言，半個字沒有吐露。
阿孃冷笑著道:
「你外祖是疼你，連著將我和姝兒淵兒都忘了，所有的東西竟都留給了你。
「既然你有錢財傍身，也不必我們府裡給你出花銷了。」
府裡連燒火丫頭都有的月例銀子，我從未拿過。
府上四季做的新衣，也不曾送到我這裡一份。
上一世定下婚事後，阿孃給長姐準備了豐厚的嫁妝。
對於我的，卻隻字未提。
再來找我，是讓我分一半外祖的家產給長姐，充進嫁妝裡。
「你長姐和你不一樣，她要嫁的是王府世子，她嫁妝出得多，在京城裡得了風光，你不是也跟著沾光嗎?」
沾光。
沾光。
我這輩子似乎能沾到長姐一點光，已經該感恩戴德了。
「阿蕪，其實阿孃是很捨不得你的。我就盼著你們嫁到一家，能互相照應。」
阿孃抱著我掉了眼淚。
我的心也跟著亂了。
真的分了一半的錢財給長姐。
......
天色漸漸亮了。
京城裡有宵禁，我沒有漏夜出走。
等天亮了，才去見阿孃。
「我想去廟裡還願，謝菩薩給了長姐和我一份好姻緣。」
阿孃忙著看成衣娘子給長姐量婚服的尺寸，擺手道:
「去吧去吧。」
出院門時，迎面碰上阿爹。
阿爹從我身側擦肩走過，笑著看長姐，眼裡有淚:
「姝兒真是長大了，要出嫁了，阿爹真是捨不得。」
我默默地跨過垂花門，穿過夾道，跨過東側角門。
阿兄正整理衣袖，跨馬而上，見我出門，淡淡問道:
「去哪兒?」
我福了福身:「去廟裡還願，和母親說過了的。」
「嗯。」
他翻身上馬，揚鞭離去。
小陶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我還真怕少爺要送小姐去呢，之前大小姐每次出門，少爺都要送。」
我笑了笑:「不會。」
馬車是小陶一早去套來的，已經等在西街口了。
正往那邊走，卻看見顧衍之騎在高頭大馬上緩緩過來了。
「阿蕪。」
他隔著人群，遠遠喚我。
我站住腳，看他迎著晨光滿臉的笑意，心中覺出幾分古怪。
這一世重生後，總覺得他似乎和從前不一樣了。
8
我和顧衍之的關係，上一世我是努力過的。
幼年時剛到京城，盧媽媽告訴我，任何關係都是相互的。
想要爹孃和兄姊疼我，我便要先親近他們。
我嘗試過。
我給阿孃夾菜，阿孃蹙著眉看我的筷子，說我髒。
我學阿兄的模樣打拳給阿爹看，阿爹責備我不像女孩兒，被外祖教得不像樣。
我摘院子裡漂亮的花送長姐，長姐笑著讓我別那麼小家子氣。
至於阿兄。
他從來不對我笑，我有些怕他，從不敢靠近他。
我的嘗試全都失敗了。
可我願意為了顧衍之再試一試。
我像所有的妻子那樣為他打點吃穿，悉心照顧他的起居，關心他的情緒。
他始終淡淡的，連話也不願和我多說一句。
一日下了大雨，我在府中左等右等，沒有等到顧衍之回來。
府中的馬車偏在這一日格外繁忙，沒有一輛空閒。
我只好頂著大雨，帶著小陶去給顧衍之送傘。
演武場中不剩幾個人了，顧衍之赤著上身，正和另一位世家子打得滿頭是汗。
那位公子先瞧見了我。
驟然停了動作道:「你夫人接你來了。」
顧衍之一愣，回頭看見廊簷下溼了半身衣裳的我。
他那雙冷漠的眸子頭一次生出別的情緒。
他拾起地上的衣衫丟給那年輕公子:
「衣服穿上。」
隨後大步向我走來，半擁著我側身道。
「這麼大雨，你來做什麼?」
「我、我怕你回不來，你沒帶傘，也沒坐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