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蕪綠_第4章 他略有沉默
」
他略有沉默。
「我一個男人淋著點雨怕什麼?你隨我過來把衣裳換了。」
鞋底溼滑,我有些踉蹌地跟上他的腳步。
「夫君,我......沒帶衣裳。」
「穿我的。」
他的衣裳太過寬大,幾乎掛不住我的肩。
我通紅著臉,將腰帶緊了又緊,才慢慢開了門。
他回身,看見我這番裝束有一剎的愣神。
隨後嘴角微彎,竟是笑了。
「看來是不能就這麼帶著你回去了。」
我臊得臉頰愈發滾燙,低著頭問:「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他的聲音淡淡的,裹挾在雨後的涼風中:
「你我已是夫妻,說什麼麻煩?」
那日之後,我們的關係似有了些進步。
他會在下朝回府的路上,給我帶新出爐的栗子糕,順便讓我帶給長姐一份。
會給我買精緻新巧的首飾,一件給我,另一件一模一樣的讓我拿去送給長姐。
我很高興,當長姐得到一樣東西的時候,我竟然也能有件一樣的。
且不會再有人說,我和長姐搶了。
直到那日,小陶急急地來稟告我。
公爹快把顧衍之打死在祠堂了。
9
我匆匆趕過去。
路上沒留神,踩著裙襬摔爛了膝蓋。
顧不上疼,站起來接著往祠堂跑。
好容易趕到時,正聽見顧衍之虛弱卻倔強的聲音:
「我沒有錯,爹若是覺得我有錯,儘管打死我。」
公爹氣得又一棍子下去:
「你兄長又沒死,輪得著你去出頭?你知道現在外頭傳得有多難聽嗎?你不要臉,我還要這張老臉!」
我只看見那胳膊粗的棍子,即將落在我夫君遍體鱗傷的背上,想都沒想,我撲過去擋了那一棍子。
隨著劇痛落下的,是顧衍之驚愕的吸氣聲。
「阿蕪,你瘋了!」
他急急地護住我,來不及向公爹告罪,抱著我快步離開了。
那一棍子雖重,好在沒傷到筋骨。
傷過藥後,我便沉沉睡去。
天光未亮的時候,我睜眼,卻看見顧衍之坐在床榻邊上,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見我醒來,他有些尷尬地別開了眼。
「夫君,你怎麼不睡了?」
我揉著眼睛坐起身。
他的聲音有些喑啞,問我:
「為何要替我擋?」
「你是我夫君啊。」
我微微歪頭,不解他為何這樣問。
他喉頭微動,一時靜默了。
許久才撫了撫我垂在臉頰邊的頭髮,有些艱澀地開口:
「還早,再睡會。」
我到後來才知道,顧衍之被公爹責罰,是因為長姐在出府上香的路上,被孟國公府醉酒的小公子調戲了。
此事碰巧被顧衍之撞見,他氣得當街就將那位小公子打了,鬧得滿城風雨。
人人都說,他當時氣急的模樣,根本不像小叔子關心嫂子,更像是丈夫氣恨別人覬覦自己的妻子。
而當時,顧家大哥其實就在一旁的糕點鋪裡,幫長姐買糕點。
趕過去的時候甚至顧不上跟著一起教訓那位小公子。
因為顧衍之就快把人打死了。
連顧家大哥都險些攔不住他。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懷胎已經五個月。
自從我幫顧衍之擋了那一棍子後,他忽然對我很好。
懷孕後,更是對我千般照料,萬般疼惜。
可我卻終於發現,他看長姐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這件我從未想過的事,讓我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孩子沒的那日,也很趕巧。
趕巧我和顧衍之去給未出生的孩子打長命鎖,卻遇上了急急出門給長姐請大夫的丫鬟。
夫君急得來回踱步,終於忍不住道:
「阿蕪,我有事得去一趟。」
趕巧他走後不久,便下了好大一場雨。
雨下了兩個時辰,我等了兩個時辰。
等到雨停,仍然沒有人來接我。
沒有等到丈夫,也沒等到丈夫派來的人。
小陶好不容易套來了馬車。
卻真真是趕巧。
那馬車的車軲轆壞了。
地面又那樣溼滑。
我從車裡摔了出去。
長命鎖的圖紙飄揚揚落在地上。
我的孩子沒了。
10
顧衍之日日夜夜守著我,讓我說句話。
我只是沉默地躺著,再也沒有開口。
長姐和阿兄送了些補品過來。
阿孃也來哭了一場。
離開時,眼神示意顧衍之跟她出去。
院子裡靜靜的,阿孃的聲音雖輕,卻仍舊清晰地傳進我耳朵裡。
「阿蕪這孩子從小被她外祖慣壞了,心眼小,什麼都喜歡和她姐姐爭,總覺得誰都是欠她的,唉......你別跟她計較。」
顧衍之聲音沉悶:
「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在她面前提起嫂嫂的。」
我抬起眼,窗沿上停了一隻白鶺鴒。
瞪著烏溜溜的眼珠子看了我一會,忽地振翅飛走了。
這鳥兒真輕易。
就那麼輕飄飄,隨意飛離了困住我一生的四方宅院。
11
「阿蕪。」
顧衍之從馬背上跳下來,聲音輕快地喚我。
見我站在簡陋的馬車邊上,他微微蹙眉:
「要出門?怎麼不用府裡的馬車?」
他離得近,近到連小陶都覺得有幾分冒犯,拉著我的袖子往後退了一步。
「也不是出遠門,外頭的馬車也用得。」
我平聲道。
他沒在意我的刻意疏離,依舊熱絡道:
「去哪兒,我送你。你一個姑娘家出門,怎麼府上也不派人跟著?」
小陶撇過頭哼了一聲:
「滿府上下都忙著張羅大小姐的婚事,誰會在意我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