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苔_第4章 來了
「來了!」
漫天的紙錢飛舞，哀樂盛滿了整個長安城。
街道兩側，年長的人們身著素衣，悲痛涕泣。
「那麼好的公主......」
「公主一路走好!」
「恭迎公主回家......」
我混在人群裡，又哭又笑，竟一點也不顯眼。
「阿孃，歡迎回家......」
我說。
她所珍愛的長安，並沒有辜負她，長安一直在等她。
可惜，她看不見了......
11
季同舟是個很有趣的人。
跟著他，我彷彿又重新認識了一次長安。
他知道哪個攤子的蛐蛐兒最壯實，知道誰賣的糖葫蘆最酸。
他說城東城牆根兒下的老婆婆家中困難，但是餛飩向來實惠，生意極好。
跟著他，我們穿過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幫小孩兒爬樹取風箏，幫進城的老人推車擺攤，偶爾，還能被爽利的嬸子投餵幾個自己院子裡結的果子。
直到夜幕降臨，他帶我去了河邊，停在一處老伯的攤子前。
我甩了甩頭，想將那暈乎乎的感覺甩出去，認真打量攤子上的東西。
「這是孔明燈，在這裡，大家會把對已逝之人的思念，寫在燈上，傳說，燈會將思念送去他們手裡。」
我有些怔愣地接過老伯笑呵呵遞來的筆。
暖黃的燈火照映在季同舟的臉上，襯得他和白日里吊兒郎當的模樣一點都不同。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只是覺得，上一輩的恩怨，不該牽扯到你，你是無辜的。」
「阿苔，生命是可貴的，你母親如果在天有靈，肯定也不願意你就這麼輕易地放棄。」
他猶豫了會兒，還是將手落到我頭頂，輕輕揉了揉，片刻後，釋然地笑了。
「我比你大些，從前......殿下還在時，也曾這樣揉過我的頭頂。
」
我不再說話，忍著淚意，有些生澀地在白色的紙上寫下一個大大的安。
孔明燈輕飄飄地飄向上空時，逐漸與天上的星星點點融合在一起。
或許因為阿孃今日下葬，放孔明燈的人很多。
遠遠看去，彷彿天上連成一片的星星，格外絢爛。
不遠處，等待我們良久的大將軍走近，臉上看不出情緒。
「走吧。」
我與季同舟對視一眼，乖巧點頭。
宮裡，或許還有未知的風雨。
12
「放肆!」
空曠的大殿上，皇上坐在上方，瞧不出神色。
只平靜的兩個字，就讓我白了臉色，與季同舟跪在一處。
「陛下，今日之禍是舟闖出來的，與阿苔無關，若要罰，請罰舟吧!」
我又怎麼會讓季同舟為我擔責，搶在他前面大聲求情。
「回陛下，都是阿苔的錯，是阿苔不安分，才讓季公子帶阿苔出宮的......」
「要罰就罰阿苔吧，不要怪季公子!」
我還想磕頭，身邊卻又跪下二人。
是大將軍和蘭玉。
「陛下，同舟闖下這禍事，是臣管教不力，臣早就發現二人行蹤，瞞而不報，乃包庇之罪，臣願一力承擔。」
「陛下，一切是奴婢的錯，奴婢故意放走了姑娘與公子，請陛下降罪於奴婢!」
我隱隱明白了，出宮路上這麼順暢的緣故。
眼眶一熱，又想哭了。
「陛下，都是阿苔的錯......」
「阿苔沒錯!」
季同舟出聲打斷，倔強地反駁。
「阿苔只是想送她的母親最後一程，此乃子女之孝道，何錯之有!是陛下您錯了，明月公主這般愛護著養大的女兒，您何苦因為兩國的仇怨，遷怒於阿苔呢......」
「同舟!」
大將軍低喝。
他這話說得太放肆，但凡皇上追究，又是一場風波。
可上方只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沉默。
我只覺得頭有些暈乎乎的，渾身發熱，強撐著眼，往上看去。
皇上已經站起身來，慢慢靠近。
他似乎嘆了口氣，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卻有些聽不清。
直到我徹底失去意識，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他向來冰山一般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彷彿浮現了擔憂的情緒。
13
醒過來時，我已經回到了房間裡。
一旁是太醫正在診斷。
「姑娘這是受了涼，感了風寒，只是因為身體孱弱，這才看著嚴重了些，待微臣開幾副藥......」
多的我已經聽不清，腦海裡只旋轉著兩個字:
風寒......
「郡主。」
皇上的聲音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即日起，傳旨禮部，封明月大長公主之女，為明珠郡主，賜國姓，李明珠。」
我怔愣著轉頭，有些不可置信。
注意到我醒了，他走近，臉上還是冷漠的模樣，眼神卻有些不自在地閃躲。
「怎麼，高興傻了?」
「郡主，謝恩吧。」
他身後，大將軍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溫和地注視著我。
我還有些暈，下意識將心底話說出來。
「陛下，是知道阿苔快死了，所以才賞賜阿苔的嗎?」
「郡主!」
蘭玉正要勸，皇上卻臉色難看。
「只是一個小小的風寒，乖乖喝藥就能好，誰說你快死了。」
聞言，我沉默了。
屋裡其他人似乎也明白了什麼，方才出現的那絲喜悅消失殆盡。
「原來，只要喝藥，就能好啊......」
我輕聲呢喃，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原來，阿孃當初若有藥，就不會死了......」
阿孃是得了風寒去世的。
冷宮東西少，什麼都得親力親為。
那也是一個冬天，阿孃身子日漸不好，一個晚上過後，突然便發起了高熱。
送飯的嬤嬤來看過一眼，收了阿孃最後一根金簪子，最後搖了搖頭，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