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苔_第2章 4大將軍真是個極善良的人

4

大將軍真是個極善良的人，他給了我一天看看長安的機會，由一名小將跟著。

我踏上了這片阿孃唸了一輩子的土地，周圍的人潮鼎沸是我從不曾看到過的景象。

他們簇擁著街道兩側，大將軍的隊伍每行經過一處，一處便響起沖天的歡呼。

我躲在人群后，頗有些沒見過世面。

「大將軍這些年，輔佐陛下，將那些山匪、逆臣，悉數清理，對外又抗擊北匈奴，打進鮮卑王庭，保了大殷往後至少百年不受戰亂之苦，自然威望深重。」

身邊的小將解釋道。

我點點頭，耳邊卻捕捉到阿孃的訊息:

「公主......明月公主沒能回來!」

循著聲音看去，是一位老叟，他不年輕了，身邊牽了一個扎著小辮的孩子。

小姑娘拿著一串紅紅的果子，天真地仰頭。

「祖父，你怎麼哭了?」

越來越多的人發現，長長的隊伍走完，沒有瞧見他們日思夜想的鸞駕，漸漸起了騷動。

「明月公主!明月公主沒回來!」

他們哭著、鬧著，戰勝的喜悅被悲傷衝散。經歷過當年戰敗陰影的年長者抹著眼淚，教導身邊年輕的孩子。

「沒有明月公主，就沒有如今的好日子，公主是咱們的大恩人!」

我怔愣地看著眼前的一片混亂，眼眶不由得紅了。

這就是長安嗎?

這就是阿孃......

日思夜想的長安......

一串紅紅的果子被遞到我面前，是那位年輕的小將。注意到我看他，他扯了扯嘴角。

「剛剛瞧你一直盯著人家的果子看，可是饞糖葫蘆了?給你買了一串。」

「這就是冰糖葫蘆?」

我好奇地接過，試探著咬了一口，是冷宮裡沒吃過的滋味兒，酸酸甜甜的，好吃得我掉眼淚。

「真好吃!和阿孃形容的一樣好吃!謝謝你，隨沅哥哥!」

那個一直強撐著的小將終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5

長安真是好玩極了，我跟著隨沅一路走過繁華的街道、安靜的小巷，買了活靈活現的糖人，吃了心心念唸的桂花糕。

街邊瞧不見小乞丐，偶有看著衣衫破舊些的孩子，街邊賣包子的大嬸還會笑著遞過去一個皮薄餡兒大的包子，笑吟吟地說:

「多吃些，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往後吃不飽，就來找嬸子!」

我還見到了那個坐落於長安最角落的高大建築，裡面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只是經過，就能被喜悅感染。

「這是慈幼堂。」

隨沅解釋道，目光落在牌匾上，思緒也漸漸遠去。

「這是當初明月公主建立的，從前由公主府一手打理，後來被陛下接手，如今遍佈大殷各處。十歲以下無家可歸的孩子，都能住進去，識字明理，學安身立命的手藝......」

又是阿孃......

我仰頭，看著那扇威嚴卻不失慈悲的牌匾，瞭然道:

「這個字，是阿孃題的吧。」

和阿孃從前在冷宮，用樹枝在沙地上寫的字一模一樣。

「姑娘，您別怪軍中的兄弟們對您不活絡。」

「明月公主在咱們心裡，那真是仙女一般的人。當初與鮮卑的最後一戰，軍中糧草斷絕，是公主不惜與先皇在殿前對峙，才為將士們換來最後的糧草，那是救命的恩情!」

「那一戰輸了，大殷賠了地，賠了錢，鮮卑虎視眈眈，也是公主......以身犯險，主動提出和親，才給大殷爭取了喘息休養的機會。」

「大家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您，不知道如何面對，有公主血脈卻又擁有仇敵血脈的您......」

說著說著，這個在戰場上驍勇的年輕小將，竟抹起了眼淚。

在慈幼堂門前，惹來不少從門內探出腦袋偷看的小蘿蔔頭。

我剛想說什麼，大門卻被推開，裡面走出來一個金光閃閃的少年。

「怎麼，這姑娘這麼大了，家裡還養不起，要扔來慈幼堂?」

6

眼前這人真是各種意義上的金光閃閃。

饒是我不識貨，也能看出來他穿的衣裳料子不一般，加上週身的環佩，誰來看都會因為身上的富貴忽略他好看的眉眼。

只是此刻的富貴公子，正不耐煩地搖著摺扇，身後跟著一串小孩兒，看向隨沅的眼神滿是不虞。

「本公子瞧你有手有腳，也是個身量挺拔的壯漢，你妹妹也有手有腳，總不至於吃不上飯，竟也狠心將她送來這裡?」

「還能裝模作樣在這兒哭，真是虛偽無能!」

他一邊說著，身後的小朋友們還一邊附和地點頭，畫面看著沒有什麼威嚴，反倒有些滑稽。

而隨沅顯然是認識他的，平復了表情，頗有些不自在地拱手。

「大將軍帳下隨沅，見過大公子。」

「你是隨沅?」

那金光閃閃的大公子驚訝地挑眉，仔細將人從上到下打量一番，又看向我。

「小舅舅班師回朝，你跟回來也正常，可她是誰?你女兒?也不像啊......」

「大公子慎言!這位是......」

隨沅擰著眉，有些糾結該怎麼介紹我，我沒讓他為難，主動站出來。

「我是俘虜，隨沅將軍心善，帶我看看長安的景色。」

我的話出口，隨沅張了張嘴，像是要反駁，想到我的身份，又沉默。

是了，無論我是不是阿孃的女兒，如今也只是個俘虜，或許，還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