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苔_第3章 我只是沒想到
我只是沒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然叫大將軍舅舅。
畢竟他這麼浮誇的裝扮，與大將軍真是有些不一樣。
「俘虜啊......」
他笑得有些惡劣，微微低頭，摺扇收攏，點在我的頭頂。
「那你豈不是快死了?真是可憐啊......」
我平靜地點頭，想了想，又搖頭，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回答。
「我不可憐，我已經見過好看的風景，吃過好吃的點心，足夠了。」
他愣住了，一時沒有出聲。
我轉頭看向一旁臉色複雜的隨沅，輕輕笑了。
「走吧，隨沅哥哥，長安我已經見過了。」
剩下的，便是進宮，見我所謂的皇帝舅舅，等待我未知的命運。
7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一個國家的主宰。
不是在明黃莊嚴的宮殿裡，而是在安靜的書房中。
大將軍似乎早就到了，正站在一側，與皇上交談著什麼。
我低著頭，只來得及瞧見一道明黃，不敢再多看。
踏進書房的那一刻，屋內的交談停下，兩道灼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在身邊公公的暗示下，我噗通跪在地上，忽略膝蓋上傳來的痛感，恭敬地行禮:
「阿苔拜見皇上，拜見大將軍。」
首位的人沒讓我起來，反而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番，許久，才出聲:
「你叫阿苔?抬起頭來。」
我乖乖應是，小心地抬頭，看清那個明黃身影的第一眼，我就不由得一顫，死死咬住腮幫子才不至於哭出來。
太像了!
他和記憶中的阿孃幾乎一模一樣!
「你......和你母親長得很像......」
他彷彿恍惚了一瞬，又很快變成不苟言笑的模樣，也沒叫我起來，反倒像審問犯人一樣問我。
「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阿孃說，希望阿苔像苔蘚一樣，頑強長大，在什麼地方都能活下來。」
「呵......」
上方傳來一聲冷笑。
「長姐這般喜愛你，她一個人在下面卻那樣孤單，不如，你便下去陪陪她?」
「陛下。」
大將軍有些不贊成地皺眉，皇上視而不見，只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我，像不甘，又似怨恨。
我並不慌亂，只輕輕叩首。
「阿苔，謝陛下。」
8
「陛下，她是......」
大將軍還想說什麼，皇上揮了揮手，便止了聲。
「你不怕死?」
「回陛下，阿苔看過長安，已經滿足了，阿苔也想阿孃了。」
我乖乖地回答。
長安很好，可是沒有阿孃，也不夠好。
許久，皇上的聲音才打破沉默。
「帶下去，安置到偏殿。」
走出書房，陽光灑在我身上那一刻，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皇上似乎不刀我了。
9
大殷的皇宮似乎與鮮卑沒什麼區別。
高高的紅牆將裡面圍成一塊塊四四方方的天地，安靜又沉悶，讓人喘不過氣。
我從前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直到見過外面的模樣，再次迴歸這樣的生活，我突然有些不適應。
照顧我的宮女蘭玉很有耐心，看我不開心，變著法兒想逗我高興。
我有從前沒有的玩具，也能吃沒吃過的佳餚，可我還是有些鬱鬱寡歡。
這裡的宮門上鎖，我出不去。
外頭經過的人，似乎經誰提醒，從不發出聲音。
偌大的偏殿，只有蘭玉和我。
空蕩蕩的，寂靜得可怕。
遠方傳來斷斷續續的哀樂聲。
是阿孃的葬禮。
「蘭玉，我真的不能去看一眼嗎?」
我抱膝坐在廊下，盯著頭上的天，怔怔地問。
初冬的天已經有些冷，蘭玉給我搭上一件披風，為難地規勸。
「姑娘......不可。」
是了，我沒有身份，血脈駁雜，哪裡配去送送阿孃呢?
我不再言語，靜靜地發呆。
「姑娘，天冷，奴婢去為您煮一碗花生漿。」
蘭玉嘆了口氣，轉身去了小廚房。
哀樂漸熄，我正要埋頭，不遠處卻傳來一絲動靜，隨聲望去，高高的宮牆外，一棵梧桐樹上，趴了個人。
那人依舊金光閃閃，看見我，咧嘴一笑。
「走!小丫頭，爺帶你私奔去!」
我的心砰砰跳起來，呼吸急促，做了平生最大膽的一件事。
10
直到穿著家丁的衣裳，跟在季同舟身後走出宮門，我的心情都沒平復下來。
藏在袖子裡的手心還留著爬樹的擦傷，我甚至不敢想，這麼大的動靜，蘭玉竟然沒發現。
一路匆匆，直到走進大街，我這才發現，街道兩側，已經掛滿了白幡，而許許多多的百姓，也自發地跪在道路兩側，等待阿孃的棺槨經過。
「今日是明月公主安葬的日子，我瞧隊伍裡沒你，就猜到你出不來。」
季同舟拉著我跪下，在我耳邊悄悄說道。
「爺倒是沒想到，你這小丫頭，來歷竟這般大，舅舅和陛下也是狠心，怎的讓你連送你母親一程都不準。」
聽著他在耳邊嘰嘰喳喳，我不由得心情好些，可一想到後果，就憂心忡忡。
「你就這麼帶我偷偷出宮，萬一陛下怪罪，你怎麼辦?」
「我爹可是陛下拜把子的兄弟!陛下從小就偏寵我，最多罰我幾個板子，我才不怕呢。」
「欸，你是鮮卑來的，那邊可有什麼好吃的?」
「聽說鮮卑人個個力大如牛，是真的嗎?」
「那邊......」
季同舟的話很多，有他在，等待似乎也不漫長。
只是有些遺憾，他的問題我都不知道，沒辦法回答他。
「他大概會覺得我無聊的。」
這麼想著，卻有人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