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被迫入贅那天_第6章 什麼時候
」
「什麼時候?」
「你開啟閘門,救下村民的時候。」
瀾燼望向河面。
「水債本不該由你背。」
「但你替這條河找回了出路。」
「債便散了。」
我低頭看著手腕。
紅線已經消失。
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所以,你不用入贅了。」
「嗯。」
「那你回來幹什麼?」
瀾燼神色淡然:
「巡視水脈。」
我點頭:
「巡視時還紅燒肉?」
「盛情難卻。」
「還偷喝我的酸梅湯?」
瀾燼沉默兩秒。
「口渴。」
我看著他。
忽然笑了。
「龍王爺。」
「捨不得走就直說。」
他耳尖微紅。
「胡言亂語。」
22
修復後的龍王廟成了熱門景點。
遊客誤以為瀾燼是廟祝,排隊找他問事。
第一個姑娘哭著說:
「男朋友和別人曖昧,但他說只把她當妹妹。」
瀾燼:「分。」
第二個人問:
「什麼時候能發財?」
瀾燼:「做事。」
第三個小孩問:
「怎麼考滿分?」
瀾燼:「看書。」
遊客紛紛感嘆:
「這廟好靈。」
「神諭雖然難聽,但非常清醒。」
我坐在旁邊憋笑。
瀾燼冷冷看我:「你很閒?」
「不閒。」
我將賬本推給他。
「解釋一下。」
「為什麼連續七天都有小龍蝦報銷?」
瀾燼掃了一眼。
「供品。」
「誰供的?」
「本君。」
「你拿香火錢買供品,再供給自己?」
「有問題?」
我被他的邏輯震住。
最後只能點頭。
「不愧是神仙。」
「財務閉環做得很好。」
瀾燼頷首。
「過獎。」
23
我的工作室重新開了起來。
名字叫「迴流」。
專做鄉村舊建築改造和生態修復。
招聘時,來了一個臉上有燒傷疤痕的小姑娘。
她說話很輕。
「沈老師。」
「我不適合見客戶。」
「為什麼?」
她摸了摸臉。
「他們會看我。」
我將作品集推回去。
「你的方案很好。」
「客戶如果只看你的臉,不看你的圖。」
「那不是你的損失。」
「是他們不配請你。
」
小姑娘眼圈紅了。
她留了下來。
晚上回家時,瀾燼正在院子裡剝小龍蝦。
很慢。
但很認真。
他將剝好的蝦肉推給我。
「吃。」
我嚐了一口。
「今天怎麼這麼賢惠?」
瀾燼淡淡道:
「伯母說,贅婿要有眼力。」
我忍笑:「婚契已經解了。」
他動作一頓。
「蝦還本君。」
我立刻護住碗。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
瀾燼看著我。
眼底終於浮起一點笑意。
「沈梨。」
「你也很有眼力。」
24
河燈節那天,水面漂滿燈火。
像許多被河流帶走的舊委屈。
我站在岸邊。
終於不再害怕回頭。
瀾燼站在我身旁。
夜風吹動他的黑髮。
我忽然問:
「當時那炷香,真是我硬燻到不斷的嗎?」
他沒有回答。
我側頭看他。
「說實話。」
瀾燼沉默許久。
「續命香灰不倒,只有一種可能。」
「什麼?」
「神明自願回應。」
我怔住。
「所以,不是我逼你?」
「不是。」
「那你一開始為什麼那麼生氣?」
他移開目光。
「本君剛醒。」
「起床氣。」
我笑了。
「龍王爺。」
「你是不是早就認識我?」
河燈一盞一盞漂遠。
瀾燼終於看向我。
「七歲那年。」
「你將半個饅頭放在供桌上。」
「自己餓得肚子叫,還怕本君沒有東西吃。」
「十七歲那年。」
「有人要拆廟。」
「你偷偷將保護標識畫進規劃圖。」
「二十八歲那年。」
他停頓了一下。
「你走進廟裡。」
「明明已經難過得想跳河,卻還在嫌棄本君不像活人。」
我眼眶忽然發熱。
瀾燼低聲道:
「沈梨。」
「本君不是被你逼來的。」
「是本君願意來。」
25
瀾燼取出一炷新香。
放進我的掌心。
「再點一次。」
「萬一又把你綁成人類贅婿呢?」
「這次沒有替命。」
「沒有水債。」
「也沒有天規。」
瀾燼看著我。
耳尖微紅。
「只是本君想問。」
「沈梨。」
「你願不願意讓本君繼續入贅?」
我故意點燃那炷香。
瀾燼盯著香灰。
神色比擋洪水時還凝重。
香火慢慢燃下去。
香灰垂了三寸。
不倒。
我笑著撲進他懷裡。
「同意。」
瀾燼抱住我。
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埋在他懷裡,小聲問:
「龍王爺。」
「正式入贅以後,能承擔一半伙食費嗎?」
瀾燼沉默片刻。
「不能。」
「為什麼?」
「本君沒有凡間貨幣。」
「那你有什麼?」
他抬手。
整條河在夜色裡泛起細碎水光。
遠處廟宇香火繚繞。
瀾燼低頭看我。
「一條河。」
「一座廟。」
「還有本君。」
我想了想。
「行吧。」
「勉強夠用。」
後來,村裡人都說。
龍王廟真的很靈。
求事業,求考試,求平安。
多少都有一點用。
唯獨不能求龍王入贅。
因為神像旁邊立了塊牌子。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
【已有家室。】
至於是誰寫的?
我不知道。
反正那天晚上,瀾燼練了半宿毛筆字。
寫廢的紙,塞滿了垃圾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