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魚_第3章 我笑了
」
我笑了:「知我者,姜尚儀也。」
姜尚儀是姜將軍遺孤。
將軍府眾人戰死沙場,滿門殉國那年,她才八歲。
先帝將其召入宮中,先是做了我的伴讀,後來又成了我的女官。
我起身走到窗前,負手看向窗外。
「朕八歲登基,當年周崇山以主少國疑為由,內閣攝政。如今十年過去,朕已經十八了,年歲已經不小了,可週崇山等人還把持朝政,不願還政於君。」
姜尚儀靜靜站在我身後。
「朕一提親政,他們就百般推脫,說陛下尚且年幼,朝局未穩。在這些人眼裡,朕不過是個傀儡,朕的摺子還要先過內閣;朕任命的官員,內閣可以駁回。」
我轉過身,看著她。
「當年太祖皇帝開武家王朝之基業,這武家天下,何時竟成了他周崇山的天下了?」
姜尚儀迎向我的目光。
「首輔大人把持朝政多年,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與其硬碰硬是下下之策。」
「今夜之事,皆由那穿越女而起。」
「首輔大人會覺得,陛下堂堂天子,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一個女人爭風吃醋,年輕氣盛又沉不住氣,不足為懼,也會更加輕視陛下,從而放鬆警惕。」
「人一旦放鬆警惕,就容易犯錯。」
「所以陛下是故意放過秦明遠和那穿越女。」
「首輔大人歷來護短,秦明遠是他獨女唯一的子嗣,自幼放在身邊精心培養,是他安插在皇城禁軍的最重要一枚棋子。殿前司執掌宮禁宿衛,指揮使的位置至關重要,陛下奪了秦明遠的兵權,將其貶為庶人,首輔大人絕不會甘心。」
「屆時,便是陛下動手的時機。」
夜色沉沉,宮燈如豆。
我偏頭看向姜尚儀,忽然笑了一聲,換了個話題。
「你方才掌嘴,用了內力吧?」
「嘴角都裂了,下手這般重,也不知憐香惜玉。」
姜尚儀面無表情,垂手而立。
「敢冒犯陛下者,本就該死。」
對,他們本就該死。
朕要讓他們睜眼看清楚。
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
08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通贊「有本啟奏」的話音剛落,都察院左都御史周雍便第一個出列。
他手持笏板,朗聲道。
「陛下,臣有本。」
「昨日陛下革去秦明遠殿前司都指揮使之職,擢升薛紅纓接任指揮使。」
「臣以為,此事不妥。」
我不動聲色。
「哦?有何不妥?」
「薛紅纓雖是將門之後,戰功赫赫,但她資歷尚淺,此前任殿前司副指揮使已是陛下開恩,如今驟然擢升為指揮使,位居禁軍統領之職,恐怕難以服眾。」
「而秦明遠雖犯殿前失儀之罪,但其執掌殿前司多年,從未出過差錯。陛下已將其貶為庶人,懲戒不可謂不重。」
「臣斗膽,請陛下三思。」
話音落下。
緊接著,工部侍郎劉文起出列。
「臣附議左都御史之言!」
其他人緊隨其後。
「臣附議!」
「臣附議!」
一個接一個。
從都察院到六部,周黨官員紛紛出列附議。
群臣激憤。
指責我處置不公,任人唯親。
內閣首輔周崇山卻始終閉目垂眸,如同老僧入定。
我看向周崇山,忽然開口問道。
「老師,也這般認為嗎?」
周崇山這才緩緩睜開眼。
他鬚髮花白,一身緋色官袍襯得他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回陛下。」
「先帝駕崩前,曾將陛下託付於老臣,囑託老臣傾盡全力輔佐陛下。」
「十年來,老臣戰戰兢兢,唯恐有負先帝所託。
」
「老臣是秦明遠的外祖父,按例應當避嫌。但陛下尚且年幼,老臣若因私廢公,緘口不言,才是真正辜負了先帝的信任。」
他頓了頓,語氣不疾不徐。
「殿前司指揮使統轄禁軍,護衛帝王,直接干係著皇城與陛下身家安危,怎能憑一時之氣,草率任用?」
「老臣懇求陛下,暫且將秦明遠官復原職,令其戴罪立功。」
我沉默片刻,微微笑道。
「是嗎?」
我吩咐身側的內侍。
「呈給周大人。」
內侍捧著一隻檀木匣子,躬身走過去。
周崇山拿起裡面的手冊看了一眼。
他渾身一震,臉色瞬間煞白。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我。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周黨官員們,見勢不對,此刻個個噤若寒蟬。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老師,朕的任命,可還草率?」
那手冊是周家貪腐的賬冊。
鐵證如山。
想必聰明人知道該如何選擇。
良久,周崇山緩緩開口道。
「薛紅纓,雖資歷不足,但能力出眾,堪當大任。」
「陛下聖明,知人善任。」
方才那些附議的官員,此刻齊刷刷跪了一地。
「陛下聖明!」
09
接下來一段時日。
朝廷之上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湧動。
直到周崇山七十大壽。
周府張燈結綵,門前冠蓋如雲,車馬綿延數里不絕。
我一身便裝出現在門口時,周崇山親自迎了出來。
「陛下親臨,老臣惶恐。」
我笑著扶住他。
「老師勞苦功高,朕來賀壽是應該的。」
目光掃過。
一眼便看見了秦明遠。
穿著月白色長衫,玉冠束髮,長身玉立,比從前在朝堂上多了幾分溫潤。
他對我微微一笑,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周崇山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撫須笑道。
「陛下與明遠自小一起長大,這青梅竹馬的情意最是珍貴。」
「明遠這孩子,自幼就跟在陛下身邊,又是老臣一手教養出來的,是皇夫的不二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