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魚_第2章 04緊接着
04
緊接著,一記又是一記。
「啪!」
「啪!」
「啪!」
陳詩音的臉很快就被扇腫了。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夠了!」
秦明遠猛地站起來。
侍衛橫刀攔住,他一把推開,大步走到我面前。
「陛下。」
他靜靜看了我半晌。
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種迷之自信。
「臣明白了。」
「您今日這般大動干戈,又是賜魚,又是掌嘴,怕不是——」
「在吃醋吧?」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
秦明遠無奈地搖了搖頭,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臣知道,如今朝野上下都在傳,說陛下有意納臣為皇夫。臣一直認為謠言不可盡信,可今日看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陛下何必如此?您是天子,要什麼樣的男子沒有?阿音是從千年後來的,她天真爛漫,不知禮數,您犯不著跟她較勁。」
他回頭看了一眼陳詩音。
滿眼心疼。
又轉過來看向我,斬釘截鐵道。
「您若是因為心悅臣而遷怒於阿音,那臣只能說,您這份心意,臣受不起,也不敢受!」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說完了?」
秦明遠越發覺得自己猜對了,神色倨傲起來。
「陛下若肯收手,皇夫一事,臣可以考慮——」
我厲聲打斷他。
「殿前司都指揮使秦明遠,殿前失儀,忤逆君上,押入天牢!」
秦明遠先是一愣,隨即無所謂地笑了。
「陛下,您捨得?」
我沒理他,繼續道。
「至於陳詩音,冒犯天威,按律當斬。」
侍衛齊刷刷衝上來就要將兩人拖走。
陳詩音終於怕了,尖叫哭喊。
「表哥救我——」
秦明遠臉色驟變,撲通跪下。
「臣知罪!」
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求陛下開恩。」
05
我看著秦明遠搖尾乞憐的樣子。
忽然開口道。
「秦愛卿方才說,你不餓?」
他沉默了一息。
「臣......餓。」
我指著地上那灘狼藉的鰣魚。
「吃吧,朕賞你的。」
秦明遠看向地上的魚。
魚肉沾滿了灰塵,浸在渾濁的湯汁裡,混著碎瓷片和菜漬。
他哀求地看向我。
我的眼神沒有任何波瀾。
他緩緩低下頭。
「臣遵旨。」
秦明遠膝行兩步,挪到那灘狼藉前。
撿起一塊魚肉塞進嘴裡。
陳詩音的眼淚像決了堤的河水,嘩嘩直流。
秦明遠又撿起一塊。
碎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混著湯汁滴在地上。
他渾然不覺。
不僅把魚肉都吃了。
還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將地上的湯汁都舔得乾乾淨淨。
最後他跪在地上,額頭低垂。
「臣吃完了,謝陛下賞賜。」
我居高臨下看向陳詩音,輕描淡寫道。
「瞧見沒?這才叫羞辱。」
陳詩音委頓在地。
雙手掩面,嚶嚶哭泣。
秦明遠跪在大殿中央,始終沒有抬頭。
我緩步走到他面前,遞給他一方明黃色的手帕。
「你我自幼一同長大,多少有些青梅竹馬的情分。」
秦明遠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前排幾位大臣聽見。
「若不是此女一再挑釁,我又怎會如此對你?你當知道,我歷來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
殿中氣氛微微鬆動下來。
果然,都察院左都御史周雍,第一個站了出來。
「陛下息怒。」
他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陳姑娘是秦大人唯一的妹妹,年輕人血氣方剛,為了保護妹妹,冒著被賜死的風險也要挺身而出,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人品貴重的表現?」
「秦大人以下犯上,陛下也已施加懲戒,如今想必已經知錯。
」
「陛下仁厚,不妨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06
周雍是內閣首輔周崇山的族弟。
是周黨重要成員之一。
話音落下,又有三四個周黨官員跟著附議。
我點了點頭。
「周卿說得有理。」
「傳朕的旨意,陳詩音冒犯天威,押入天牢,明日午時處斬。」
「至於秦明遠殿前失儀之事,朕便既往不咎。」
陳詩音聞言,嚇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秦明遠臉色煞白,急道。
「求陛下罷去臣的官職,饒阿音一命。」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為了一個不知所謂的女子,連官都不做了?」
沒等他回話,我將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
「好,朕成全你!」
「革去秦明遠殿前司都指揮使之職,罷為庶人,永不敘用!」
轉頭看向立在殿側的一名女將。
此人身高八尺,英姿颯爽,氣勢比秦明遠強太多。
「即刻起,由殿前司副都指揮使薛紅纓,接任指揮使一職!」
薛紅纓大步出列,單膝跪地。
「臣,領旨謝恩!」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等周雍想要再開口時,事已成定局。
他依然不甘心。
剛想上前一步,被他身側首輔一黨的官員輕輕拉住,遞了個眼神。
我居高臨下,將一切盡收眼底。
「都散了吧,朕乏了。」
百官魚貫而出。
秦明遠扶著陳詩音退出了大殿。
新上任的殿前司都指揮使薛紅纓卻留在最後。
待眾人走遠,她跪下謝恩。?
「陛下,臣嘴笨,不會說漂亮話。」
「但臣這條命是陛下從先帝手裡討來的,從今往後,臣便是陛下的刀,陛下讓臣刀誰,臣就刀誰!」
我含笑,親自扶她起來。
「薛卿對朕的忠心,朕是知道的。」
07
御書房,我獨坐龍椅上,批閱奏章。
女官端上一盞新茶,放在御案上,低聲問道。
「陛下,您為何要放過他們?」
我放下硃筆,抬眸看她。
「你覺得呢?」
「臣覺得,陛下是想對首輔大人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