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鑰匙_第6章 他上周跟我說
「他上週跟我說,讓我最近別出門,別跟任何人聯絡,也別再去那傢俬立醫院做檢查。他說等他把離婚協議簽完,再給我換個地方住。」
我沒接話。
她又補了一句:
「我問他房子怎麼辦,他說先緩一緩。可我昨天去問中介的時候,對方已經把我的聯絡方式拉黑了。」
這才是她今天坐在這裡的真正原因。
不是愧疚。
不是清醒。
她發現自己也快成了一筆要被抹掉的舊賬。
「你手裡到底有多少東西?」我問。
她像終於回過神,低頭開啟手機。
螢幕亮起來,裡面是一個建好的加密資料夾。命名很簡單,只有一個日期。
她點開後,第一條就是錄音。
祁承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他一貫的那種平穩:
「房子先別急著過戶,等我這邊簽完協議再說。」
「黎見深不會鬧,她最在乎面子,也最在乎她爸。」
「她只要鬆口,後面的安排就都能名正言順。」
第二條,是他發給林疏月的訊息截圖。
「信託那邊還差一步,你別催。」
「孩子以後不會吃虧。」
「她那邊簽完字,我們就能往下走。」
第三條,是一張海外教育信託的諮詢表。
受益人一欄還沒有正式填寫,但旁邊備註了一句:
擬納入家族辦公室觀察名單,待婚姻切割完成後推進。
視線在那行字上停了幾秒。
宋挽說得沒錯。
祁承鈞打的,從來都不是補償一段婚外關係的主意。
他想做的,是把另一個未來,一點點嵌進黎家的系統裡。
林疏月把手機放下,眼圈已經紅得很厲害。
「這些都給你。」她說,「原件我也可以配合交。
」
「不是給我。」我糾正她,「是給律師。」
她點頭,像是連爭辯的力氣都沒了。
我拿起手機,給宋挽發了條訊息,讓她立刻派人來接證據。
發完後,屋裡又靜下來。
林疏月坐在對面,手還護在小腹前。這個動作幾乎是無意識的,像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我看見了,但沒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才很輕地問了一句:
「黎見深,你恨我嗎?」
這問題太輕,也太遲。
我抬頭看向她。
「我沒那麼多力氣恨你。」
她怔了怔。
我繼續說:
「你對我來說,首先是利益承接人,其次才是別的。你拿了不該拿的錢,就要退。你交出來的證據,是你在給自己留餘地,不是在幫我。」
她眼裡的光一點點黯下去。
「那孩子呢?」
我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窗外已經徹底黑了,玻璃上映出會客室裡的輪廓。她年輕,瘦,臉色蒼白,肚子還不明顯。很多男人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可以重新開始」的幻覺。
可幻覺之所以是幻覺,就是因為它從來落不到地上。
「孩子是祁承鈞的問題。」我說,「不是我的。」
她低下頭,很久都沒再開口。
宋挽的人十分鐘後到了。
證據交接做得很快,林疏月配合得出乎意料地順利。臨走前,她站在門口,背對著我,問了那一句:
「如果有一天,他回過頭來求你呢?」
我看著她的背影。
「不會有那一天。」
門關上以後,會客室重新安靜下來。
我一個人在裡面坐了幾分鐘,才起身回辦公室。
電梯上行時,鏡面裡映出我的臉。妝還完整,頭髮也沒亂,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分別。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從今天下午三點開始,很多東西已經徹底回不去了。
不是婚姻。
是幻覺。
人一旦看清一場婚姻背後真正運轉的邏輯,再回頭看從前那些溫情、照顧、退讓和體面,就很難再把它們原封不動地認作愛情。
祁承鈞不是在某一天才背叛我的。
他是一步步把我放進了一個更適合被利用的位置。
妻子。
獨女。
繼承人。
簽字的人。
替他維持表面秩序的人。
直到他覺得時機成熟,連「以後」都替自己想好了。
而我差一點,就真成了那個被體面埋掉的人。
那天晚上,我回了一趟老宅。
我爸在書房,護工剛推他做完康復。書架上還擺著我媽生前喜歡的白瓷瓶,裡面插著幾枝新換的百合。
我把董事會結果和林疏月來過的事都說了。
我爸聽完,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才抬頭問我:
「心裡難受嗎?」
這個問題,我一時間竟沒答上來。
難受當然有。
畢竟祁承鈞不是我隨便找來演戲的丈夫。
我曾經真心愛過他,真心信過他,甚至在我爸病得最重的時候,真的把一部分重量交到他手上過。
可比難受更深的,是後怕。
如果那天我沒有多看那份授權清單一眼。
如果我還是像過去幾年一樣,覺得婚姻出點問題可以關起門來慢慢談。
如果我再晚一點反應過來,等他把離婚和授權同步完成,後面很多東西,就真的追不回來了。
我爸看著我,像是看懂了。
「見深。」
「嗯。」
「人吃過一次虧,別隻記得疼。」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很慢。
「要記得怎麼贏回來。」
我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祁承鈞的名字就從恆晟內部系統的執行總裁名單裡撤了下來。
訊息傳出去後,圈子裡炸得很快。
有人說他這些年太急。
有人說黎家獨女果然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