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鑰匙_第2章 畢竟祁先生不是一直想儘快切割嗎
畢竟祁先生不是一直想盡快切割嗎?」
祁承鈞沒說話。
臉上的那層從容裂開了一點。
我望著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見他的樣子。
那年我二十七歲,他三十一歲。
恆晟剛做完一輪併購,投資部空降了一位副總裁,叫祁承鈞。履歷漂亮得幾乎挑不出問題,本科清北,後來去美國念 MBA,在頂級諮詢公司待過,回國後做過兩個漂亮專案。
他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男人。
但非常穩。
穩到讓人很容易生出一種錯覺——這個人不會出錯。
第一次董事會彙報,他穿深灰色西裝,站在投影前講得條理分明。散會後,我爸罕見地誇了他一句,說這年輕人腦子快,手也穩。
後來專案交叉得越來越多,我們接觸也越來越多。
他知道我不喜歡高調送花,知道我加班時只喝冰美式不加糖,知道怎麼跟我爸談市場,怎麼陪我媽看畫展,甚至知道什麼時候該退半步,讓所有人都覺得他進退有度。
我們結婚那天,圈子裡幾乎所有人都說,這是天作之合。
黎家獨女,嫁了最合適的職業經理人。
那時候連我自己都覺得,祁承鈞是我這輩子做得最穩的一筆投資。
現在回頭看,最像投資的,恰恰就是這段婚姻。
只不過他投的不是感情。
是黎家的殼,恆晟的權,還有我父親留給我的那部分信任。
經偵的人很快請祁承鈞配合。
他卻仍然站著沒動。
「見深,真鬧到這一步,對你有什麼好處?」
這話有點熟悉。
男人快輸的時候,最喜歡問的就是這句。
好像女人清算,不是因為他先越了線,而是因為她太狠。
「好處?」我抬眼,「你從我的婚姻裡取走公司許可權、家族信託附件和境外配置路徑的時候,怎麼不問問我,對我有什麼壞處?」
他盯著我。
眼底沉了下去。
沒有半點愧色,只剩下被掀牌後的惱火。
門開著,外面路過的人都放輕了腳步。恆晟內部這半年本來就暗流湧動,今天這場離婚簽約,說白了,不少人都在看。
他想借這場離婚,拿到體面切割後的股權補償和現金退出。
而我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看見,他是怎麼輸的。
經偵的人又提醒了一遍。
祁承鈞這才收回視線,跟著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聲音壓得很低。
「你以為這樣你就贏了?」
「你錯了。」我說,「我不是今天才贏的。」
他走後,會議室裡只剩紙張翻動的細響。
韓律師很快也收拾東西離開了。
法務總監臨走前看了我一眼,語氣比平時更謹慎:
「黎總,董事會那邊五點會準時開始。」
「知道了。」
門重新合上,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
宋挽坐到對面,替我把那份離婚協議抽過來,看了眼條款,嗤笑了一聲。
「胃口不小。你婚前那部分基金收益,他都想分走。」
「他一直胃口都不小。」
宋挽抬頭看我。
「你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我沒立刻回答。
視線落在長桌中央那道反光上,像看見了三個月前的那天。
那天是我爸七十歲生日後的第三天。
他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上午在家做完康復,下午還堅持來公司。秘書把季度授權清單送進辦公室時,我正好在旁邊。
我爸戴著老花鏡,一頁頁翻,翻到末尾,皺了下眉。
「這是什麼?」
我接過來一看,附件標題是《家族信託二級受益人臨時補充說明》。
那一眼就知道不對。
黎家的家族信託,最初是我母親去世後設立的,後面結構做過幾次最佳化,但核心條款一直沒變。二級受益人只可能涉及直系血親和經董事會備案的特定慈善安排,不會平白無故冒出一份「臨時補充說明」。
更關鍵的是,那份檔案右下角有我的電子簽名。
我沒簽過。
那一頁後來被我爸直接扣下,沒讓秘書帶出去。
晚上回家,我第一次沒直接問祁承鈞。
他在餐廳接電話,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聲音壓得很低,神情卻很放鬆。那副樣子,就像所有事情都還在他掌控之中。
我站在玄關,沒有發出聲音。
電話裡那個女人的名字,就是那時候第一次聽見的。
林疏月。
不陌生。
三個月前新開的藝術基金管理公司法人,和恆晟並無直接關聯,但一直承接黎家的外圍業務。
當時我把這個名字記住了。
後來回到書房,調出信託後臺操作日誌,發現那份附件的調取和上傳許可權,都來自總裁辦專屬埠。
也就是說,能接觸到它的人不多。
而祁承鈞,是其中一個。
第二天,我讓審計部以年度合規復核的名義,調取了過去兩年的部分授權記錄。
同一周,又以重新梳理海外配置結構為由,讓外部律師團隊對幾家基金通道做了受益穿透。
結果出來時,宋挽在電話裡沉默了兩秒,才說:
「見深,你得先穩住,別驚動他。」
那幾張圖後來我看了很久......
新加坡、開曼、香港,三層殼公司,一層層套下去,最終流到兩個名字上。
一個是祁承鈞。
另一個,是林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