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鑰匙_第4章 他進門後
他進門後,目光先落到那疊紙上。
我沒抬頭,只說了一句:
「韓律師下午來過。」
他換鞋的動作停了停。
「她來做什麼?」
「說如果真走到這一步,最好還是體面一點。」我把那頁紙翻過去,語氣很淡,「我想了想,也對。總不能鬧得太難看。」
那天晚上,他難得主動給我倒了杯溫水,還坐下來陪我把協議看了半小時。
他講得很耐心,條款一條條解釋,哪些是慣常寫法,哪些是為了減少後續爭議,哪些無非是流程安排,不涉及實質吃虧。
說到末了,他還伸手覆在我手背上,低聲說:
「見深,走到這一步不是我想要的。」
這句話太熟了。
熟到我幾乎能背出他的呼吸和停頓。
我把手抽回來,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我低頭看著那份協議,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因為我知道,他已經信了。
他信我會為了體面、為了我爸、為了恆晟,接受一場漂亮的切割。
也信只要離婚協議落地,後面的很多事就能順理成章。
那一晚,他睡得很好。
半夜我醒過一次,聽見他呼吸平穩,手甚至還搭在我這一側的被子邊。
像什麼都還和從前一樣。
可我躺在黑暗裡,只記住了一件事——
一個人睡得最沉的時候,往往是他以為自己快贏了的時候。
第四件,是等。
等他以為時機成熟,主動來談離婚。
只有他自己坐上談判桌,只有他真的把那份協議推到我面前,只有他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露出獠牙,我後面這把刀才落得最穩。
宋挽聽完,只說了一句:
「你比你爸還狠。
」
我彎了下唇角。
「他教的。」
五點的董事會開得很滿。
除了常規董事和監事,幾位老股東也來了。
我進會議室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空氣裡浮著淡淡的咖啡味,有人低聲交談,有人不斷看手機。祁承鈞的位置空著,只放了一杯沒動過的水。
這場會,本來是他提議開的。
名義上討論下季度海外併購和管理層激勵,實際上是想在離婚協議簽完後,順勢把總裁長期授權和一部分跟投權益敲定下來。
他算得很好。
離婚切割完成,婚內風險剝離,管理層穩定,董事會對他這個「為公司大局忍痛結束婚姻」的職業經理人反而會更放心。
如果今天下午我真的簽了字,他就贏了一半。
可惜,沒有如果。
會議開始十分鐘後,法務總監把情況簡單說明了一遍。
沒有人打斷。
恆晟做到今天,董事會里坐著的都不是傻子。很多事平時可以裝不知道,但一旦經偵介入,性質就變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梁董。
他年紀最大,一向最講究「穩」。
「見深,祁承鈞的問題,如果已經進入調查程式,公司當然配合。但董事會這邊,是不是可以先暫緩罷免?現在外面融資還沒落地,管理層一動,市場那邊未必不會多想。」
他這話說得很圓。
圓到像是在替公司考慮,實際上,是在等風向。
另一個做製造業起家的股東也跟著點頭。
「家醜不外揚。就算婚姻出了問題,也不代表經營一定有問題。要不先停職觀察?」
會議室裡有人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像是附和。
我沒急著反駁,只把手邊那份審計摘錄翻到第三頁,推了出去。
「各位可以先看這兩筆。」
季叔接過去,掃了兩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我開口解釋:
「第一筆,是恆晟藝術基金二級管理費名義下轉出去的 920 萬,最後穿透到林疏月名下公司賬戶。第二筆,是家族辦公室備用金通道里的 1460 萬,經過香港殼公司後,進了祁承鈞個人海外信託。」
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我接道:
「這不是婚姻問題,這是治理問題。」
「如果各位今天還能接受『先觀察』,那以後任何一個高管都可以先把錢轉出去,再告訴董事會,這是個人私事。」
梁董臉色有點掛不住。
「見深,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我看向他,語氣依舊平靜,「你不過覺得,再等等,也許事情能過去。」
我把那份帶電子簽名的假附件也放到桌上。
「但有些事,過不去。」
「因為今天被偽造的是我的簽名。明天,就可能是各位的授權。」
這句話落下去,幾個人的神色都變了。
融資可以緩。
婚姻可以裝看不見。
可一旦涉及到簽名、授權和資金邊界,坐在這裡的人就都不是看熱鬧的了。
季叔第一個表態。
「我同意即刻暫停其全部現有許可權,並啟動罷免程式。」
接著是監事會代表。
再後面,原本還想和稀泥的人,也沒再說什麼。
風向就是這麼變的。
不是因為誰突然有了良心。
是因為所有人都發現,火已經燒到自己門口了。
我把手邊檔案翻開。
「第一,暫停祁承鈞一切現有授權,包括資金排程、海外配置審批和總裁辦特別訪問許可權。」
「第二,對過去兩年涉及家族辦公室、信託附件和關聯基金的專案啟動專項審計。
」
「第三,按公司章程,提請罷免其執行總裁職務,並保留後續追責權。